第37章(2/3)

    这封家书写了满满一整卷,可直到最后短短几句,才仿佛是许安对她说的话。

    连想要趁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一众远房族亲,也被阿母狠狠地骂了回去,还单枪匹马地将阿翁原本应得的那份钱和地全都要了回来。

    像是不可置信般,穗儿猛地抬眼看向薄青窈,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重新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嗯,”薄青窈点点头,“你先坐,我马上就好。”

    承明殿的火炉烧得并不旺,因着代地柴薪得来不易,还未入秋时,薄青窈便下令宫中用柴能省则省。

    薄青窈看得惊讶连连,魏云又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她阿翁是个心很好的人,成婚这些年从来没让阿母受过委屈,受过累,家中活都是阿翁干,钱和最值钱的书契都是阿母拿着。

    穗儿一边吃,一边将烛灯挪过来:“这么晚了,您还要看书哇?”

    可是后来,一个电闪雷鸣的雷雨夜,邻居家的孩子和家里赌气,一个人跑到山上,整整一天一夜没回来。

    穗儿抽噎着点头:“嗯!我不哭,我是高兴来着……”

    那时候的薄青窈还很小,在她印象里阿母一直是个精明强干的人,为她们姐弟百般打算,没人能占到她一点便宜,她也从不会受外人一点闲气。

    刘恒见了,也放下碗噔噔噔跑过来,一连说了几个宫外听来、学来的笑话,总算是哄魏云开怀。

    十月刚过,北风便裹着塞外的砂砾扑向了晋阳城。

    这是刘恒就藩的第一个冬天。

    只要同阿翁在一起,只要在她们的家中,阿母心里就很踏实。

    信中先是详细说了家中的情况,从家中林地结了果,到屋子何处破了洞,阿翁如何将它补好,再到新买的牲畜下了一窝小崽,个个都健康壮实……

    薄青窈很快将自己收拾好,从床头的小箱子里拿了一卷竹简出来。

    那几日的暴雨,下得像是要将整座小山村全部淹没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自阿翁去后,阿母整个人就被抽光了精神气,外头看着一如往常,可内里早就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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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母什么都没说,只是强撑着去收敛了阿翁零星的几块尸骨,为他办好了丧礼,让他入土为安,而后每日做事干活,照顾她们姐弟,日复一日,硬是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重新撑了起来。

    薄青窈能理解她的心情,却没和她一起催促着薄昭去成婚。

    不一会儿,铜镜里映出了穗儿的身影:“太后,您叫我?”

    穗儿捧着那卷竹简,竟一时有些紧张,试了几次才展开,然后她便怔住了。

    穗儿心中又酸又暖,不由吸了吸鼻子,继续朝下看。

    阿母这样一个坚韧、彪悍的女子,唯独在阿翁和她们姐弟的事上,容易伤春悲秋,说着说着便掉眼泪。

    夜深,薄青窈坐在铜镜前擦着刚洗过的头发。

    要放弃文化课,改走艺术生道路了吗?

    薄青窈没解释太多,只是让她自己打开看看便明白了。

    这封家书是许安写的,穗儿一眼便能认出他的字迹。

    薄青窈笑了笑:“不是书,阿昭这次出门前,我让他从长安绕路走了一回。”

    “可、可我阿翁、阿母都不识字啊……”穗儿迟疑地接过,半晌没有打开。

    接着,便是阿翁、阿母、已出嫁的大妹,还有剩下几个弟妹想对她说的话,洋洋洒洒一大篇。

    薄青窈看得傻眼,这孩子什么时候报了个表演班?

    见大母第一次听就这么喜欢,刘恒眼睛一亮,像是高山流水终于遇到了知音。

    她读着,眼前仿佛能见到阿翁他们挤在家里那张小几面前,七嘴八舌地说着对她的记挂和想念,而坐在最中间的许安肯定还是那副默不作声的样子,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写下。

    穗儿终于将点心都咽了下去,忙忙问:“那我阿母阿翁他们……”

    魏云依旧絮絮说着,薄昭心中飞快地掠过一道影子,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阿母您别哭了。”

    邻居四处求人上山帮忙寻找,刚从外头做工回来的阿翁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跟着他们上了山。

    穗儿塞得满满的腮帮子猛地一顿,噎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长、长安?”

    只除了……薄青窈曾见到阿母整夜整夜流着无声的泪,没有一刻闭眼安眠的时候。

    薄青窈点头:“我带着你离开了这么久,至少得跟你家中报个平安,写信太慢,我便让阿昭亲自去了一趟,你家中如今一切都好。”

    阿母生来就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又有着这样的刻骨经历,理所当然地希望她的孩子们也应当和她一样,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有一个如阿翁一样爱自己的伴侣,有一个自己亲手搭起来的家。

    “……二十二日,匈奴白羊部轻骑四十余,寇扰雁门郡北境,掠走牛羊二百余,杀伤乡民两人,二十三日,复现于沙邑西,未攻县,仅焚村墟三处,二十五日,斥候探得其部主力依旧屯于雁门塞外百里,余骑在云中、雁门之间,日扰三处,并不恋战。”

    穗儿应声坐下,不大明白太后这么晚叫她所为何事,虽然心里疑惑着,却也不耽误她将手伸向了案上的一小盘点心。

    薄青窈将手中的竹简放到她面前:“阿昭同二老说了,若有想说的话,想交代的事,都可以写在这上面,他会妥善带回代国,这便是他们写的。”

    也因此,她们姐弟的童年过得和阿翁在时什么太大分别。

    后来那孩子平安回家了,阿翁却在送他回家的路上不慎失足,掉下山崖摔死了。

    薄青窈擦擦她的泪,动作无比轻柔:“别哭哇,我让阿昭务必将这个带回来,可不是为了惹你哭的。”

    穗儿将那卷来之不易的竹简抱在心口,仿佛一颗心也落了地,她含着泪看向薄青窈:“美人……”

    薄青窈也拉起魏云的手,细声安慰着。

    瞧着还真有几分模样。

    穗儿反复读了好几遍,直到案上的烛灯都快燃尽,薄青窈不知何时已轻声点了一盏新的换上。

    看着他沉浸又卖力的表演,薄青窈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恒坐在案几之后,膝上盖着张旧羊裘,正听宋章念着近日收到的第三封边报。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薄青窈轻声说着。

    而且一般来说,她是坚决反对在聚会上让小孩子上来表演节目的,但架不住刘恒自己喜欢表演。

    他顿时来了劲,一骨碌爬起来,跑到殿中,竟将方才那几个诙谐好笑的故事,一人分饰多角,绘声绘色地表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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