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薄青窈指尖微微一顿,心中思绪翻飞。

    她早已将这件事揭过去了,却没料到,崔应会在争执之后,如此郑重地向她致歉。

    薄青窈点头:“尝过了,很好喝,不过你怎么……那酒不会是你酿的吧?”

    “你……”崔应似乎也在斟酌字词,“月前马场那边有几坛子马奶酒送入明光殿中,你尝过了吗?”

    这日,她正坐在偏殿案前,握着毛笔细细批注汇报文册。

    但无论哪一个,这都是不适合再深聊的,以免勾起他的伤心事。

    崔应的脸黑了一瞬,还是微微点了点下巴,承认了这事。

    “做得不大好,垫垫肚子暖暖身应当是够了的。”

    薄青窈许久没说话,脑中疯狂想着该如何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

    一声“夫人”,轻轻落进耳中,与白日里疏离恭敬的“太后”截然不同,也将两人之间那层因立场筑起的薄冰,悄然敲碎。

    几日后,快马将崔应的回信送至代宫,信中所言皆是好消息:

    两人很快来到薄青窈面前见了礼,薄青窈正要开口问他们一路上累不累,刘恒却忽然将手掌,轻轻覆在了窦漪房的小腹上,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幸福和激动。

    她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带着几分矜持地颔首,算作应下。

    “我今日身系代郡几百户商户的生计,不能不为他们争一条活路,于情于理,都不能因私废公,方才议事时态度强硬,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夫人见谅。”

    可转念一想,他身负众人托付,自有他的立场与担当。

    烛光摇漾,将殿内的寒意烘得软了几分。

    这也太能占人家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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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自他入殿一口一个“太后”,事事秉公相对时,她心底确是掠过一丝难言的涩意。

    殿门被猛地推开,穗儿一脸喜气洋洋、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太后!太后!殿下和王后回宫了!”

    “那不知少东家下的什么毒药,味道这般好?”

    毕竟这政令纸上谈兵易,落地实操难,难免藏有纰漏。

    薄青窈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耳尖微热。

    刚快步上前,想笑着打趣两句,赞他们二人感情愈发深厚和睦,刘恒已小心翼翼抱着窦漪房上前几步,随即轻轻将她放下,又紧紧牵住她的手。

    不过近两月的游历历练,他身上往日的几分青涩已褪去,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沉稳持重,全然有了一方诸侯王的气度。

    待试点运行顺畅、无任何隐患,各项细则打磨成熟后,再全面推广至整个代郡。

    薄青窈捏着勺子的手一顿,淡淡瞥他一眼,舀起一勺羹汤小口咽下,顿时浑身舒畅:

    三月春光早已浓烈,宫苑里桃花开得满枝绚烂,柳丝垂地,暖风拂面,全然没了初春的寒意。

    薄青窈眸光一亮:“那你可真厉害,会酿酒,还会做羹汤。”

    薄青窈每日埋首政务,仔细翻看试点商户的月报、粮草出入库记录、关市通行文簿,逐字核对,确保新政平稳运行。

    薄青窈意外地看过去,打量着他的神色。

    紧接着,车中探出一只素手,是窦漪房。

    若是寻常人,会做这些并不奇怪,可崔应看上去就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竟然还会这一手,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修长的手指贴在碗壁上试了试,指尖微一用力,便将碗推向了薄青窈。

    “你这羹汤的味道,还行。”

    薄青窈看在眼里,只觉心头暖意融融。

    瞧着是一刻也分不开的样子。

    崔应将一色的筷勺细心放好,轻声道。

    薄青窈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当即搁下笔,脚步匆匆便往宫门口赶去,边走还不住念叨:“这两个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无法确认崔应所说的“他阿母在的时候”,是指他阿母已经过世了,还是指他阿母离开了代国?

    她本欲扶着车辕自己下车,谁知刘恒立刻回身,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不由分说,俯身将她横抱了下来。

    薄青窈展信阅毕,心头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却并未急于全面推行。

    合议既定,各项细则一一敲定,崔应第二日便立时动身赶往代郡,安抚沟通诸项事宜。

    “比如?”

    原本还有些灰心的崔应,闻言低笑一声:“太后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薄青窈取过巾帕轻拭唇角,抬眼时睫羽微垂,声音不大,落在殿内却很清晰:

    这般试点、调整、完善,一来一去,转眼便耗费了一个多月。

    薄青窈目光落在那碗看上去很诱人的羹汤上,藏在宽袖中的手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拿起陶勺便要舀汤。

    她“啊”了一声,当真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你家来送酒的人将酒送到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我不知那酒居然出自你之手。”

    代郡商户得知新政内容,又听他细细讲明太后及朝廷顾全边防、民生的苦心,尤为感念,纷纷应允按约供粮、按时缴租,配合新政推行。

    这一下猝不及防,窦漪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娇羞地埋在刘恒肩头,双手轻轻揽着他的脖颈,眼底满是幸福和温婉。

    闻言,崔应反倒更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看得薄青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母后,漪房有身孕了!”

    于是,她便拟下旨意,先选代郡中十几家配合度高的商户,试点推行新政,按月核查粮秣供输、关市通行、商户盈亏与边军粮草储备情况,细细排查计划中的疏漏,记录实操中的难题。

    薄青窈看看眼前色香俱全的羹汤,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崔应,眼底满是诧异:“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些。”

    崔应望着眼前安静喝汤的人,眼底先前的公事端肃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温软绵长。

    他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带着浓浓的歉疚:“今日之事,我……该向夫人赔个不是。”

    “比如,”崔应坐下来,出神地看着羹汤源源不断冒出的热气,“我阿母在的时候,不喜吃仆人们做的饭食,只吃自己亲手做的,我自小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渐渐地也习惯自己鼓捣些饭食,学了一点她厨艺的皮毛。”

    明明已是暮春,天气回暖,宫中人早已换上薄衫,她却依旧穿着一身厚实的锦缎夹袄,但脸色格外的红润剔透,看向刘恒的目光,满是化不开的情深脉脉。

    宫门外,春风和煦,桃花瓣随风轻落,马车早已停稳,车帘被侍从掀开。

    崔应却先开了口:“羹汤凉好了,可以喝了。”

    率先跳下车的是刘恒。

    崔应看着她这毫无防备的模样:“太后不怕草民在羹汤里面下毒吗?毕竟若您身体有碍或崩逝了,代郡商户们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了。”

    崔应一听,便知她是接受自己的道歉了,唇角笑意渐深,目光温柔得如同殿外融融的春色:“若夫人喜欢,往后但凡夫人想吃,在下随时可为夫人做羹汤。”

    而她身为代国太后,亦有不能退让的底线,这般公私分明,本就是应当。

    崔应答:“见你累了一日,晚膳也没吃几口,想着睡醒会饿,便向穗儿姑娘问了御厨房的位置,简单做了这个来。”

    一碗羹汤尽数落肚,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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