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3)

    郗夫人更无奈了，“你爹爹是个奇人，小事一点就着，大事反倒沉稳得非同凡响。他居然夸你，说你当机立断，有大将之风……老天爷，真是乱了套。敢情为了保住他外甥，他不管女儿的死活了。”

    然后运气就很不好，虽然高嫁，但所遇非人。两下里比较，越比较越觉得谢桥好，郗彩又不是个瞎子，分不出好赖话，还分不清好赖人吗！

    那倒是……郗夫人看着她，无可奈何，“你和你爹爹实则一个脾气，天不怕地不怕。我啊，真为你们操碎了心，一个在朝堂上整天得罪人，一个日夜与鄢陵侯相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生出变故来。”

    只不过终归是无缘了，至少现在是。郗夫人没有说得过于直白，只是随口提醒了下，“这风口浪尖上，事态尚不明朗，不论和谁都要懂得避嫌，知道么？”

    再看郗彩，她手足无措，想解释一下又好像没有立场，天寒地冻下脸红红的，还是小时候纯真的模样。

    郗彩安抚道：“还有一盏茶工夫呢。”回头再看谢桥，他已经往官员集结的地方去了。

    郗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作为过来人，多少能窥出些端倪。况且女儿的心思，做娘的哪能不知道，郗彩少时就对表兄很有好感，可惜那时候谢姑父早对谢桥的婚事有了安排，郗家当然不会去蹚浑水，女儿又不是嫁不掉，自有更好的求娶。

    郗夫人叹了口气，“他身子不好，也是没有办法，你迁就些吧。”边说边冲她瞪眼，“上回那事，皎皎同我说了，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能如此不计后果！”

    谢桥的笑容又深刻了几分，转头提醒她，“舅母进来了，你快过去吧。”

    提起这个，就有些伤怀，郗彩把发生的事都和阿娘说了一遍，回身指指东边的配殿，“昨晚歇在那里了，今晚还未可知。如果他不再一副病歪歪的模样，我就听从安排，与那些王妃夫人们一样，住到后面阁子里去。”

    她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杨训莞尔，“我要去外朝议事，先行一步。”说着极自然地拍拍谢桥的手臂，但抬手“嘶”地吸了口凉气，像被按中了机簧一般。

    谢桥却是心空如洗，目送他走远，直到人不见了，方才收回视线。

    这回他一点不在意她与谢桥独处了，冲谢桥拱了拱手，转身佯佯走远了。

    郗彩一点就透，想是自己太不注意了，忙收敛思绪应了声是，“天冷得很，阿娘用过晨食了吗？要不要进去喝口茶？”

    她赶忙迎上去，听阿娘气喘吁吁嘟囔：“止车门上今日查得严，核对身份消耗了不少时间。可急死我了，唯恐晚了，赶不上晨祭。”

    谢桥的笑意淡如水，如常保持着体面，应了声好。

    郗彩很欢喜，“那我回去，头一个就写你的。”

    来了、来了……郗彩直想翻眼。

    所以尴尬的困局，被他一句话就化解了，他虽是个文官，但从来没有在杨训面前低眉顺眼。谢家是乌衣巷中走出来的清贵门户，谢家的子弟傲骨铮铮，不用言辞铿锵，自有春风化雨的力量。

    他要展示他的夫妇和谐，还有更绝的，轻声叮嘱她：“和内侍说一声，今晚让他们预备个新枕吧。”

    郗彩舒了口气，含笑点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杨训的存在不能隔绝彼此。自小亲近的表兄妹，即便长大了，成家立室了，也依然可以互相关心。

    要是能嫁这样的郎子，这辈子不知该有多幸福。

    郗彩听了，很是得意，“我就说爹爹最明白我。阿娘知道古来权谋，或是说干就干，或是隐而不发，没有一个到处商量，还能成大事的。我这样做一劳永逸，不必让太皇太后再去面对杨训，此人无孔不入，万一太皇太后推脱不过被他办成了，那表兄处境就艰难了，处处受人裹挟不说，闹得不好将来还要甥舅反目。”

    这就是两者巨大的差异啊，姓杨的每天想着磋磨她、和她打擂台，而谢桥什么都替她考虑，连她跪得膝头子疼都知道。

    郗彩回头看，见阿娘正快步从宫门上进来。宫人打着伞，她身上的孝服不合身，偲麻的料子僵硬，把两个袖子撑得老大。

    郗夫人摆手说不必，“我车里放着温炉，在路上随意用了几口，已经吃过了。昨晚你歇在哪里？是一人一间屋子吗？”

    郗彩宽慰母亲，“我和爹爹向来游刃有余，应付自如，阿娘就放心吧。”

    谢桥没有推脱，“邀帖送到了，就没有不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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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彩讪讪地，“这不是来不及同谁商议吗，我自己心里有数，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害爹娘为我着急了……爹爹知道了，没有臭骂我吧？”

    “下月十六，表兄会来吧？”她很愿意再见到他，但也担心杨训会不会设鸿门宴。如果他为难，这事也不必勉强。

    官眷与宗室的女眷不一样，她们不必守到子时，一般天刚擦黑就能回家了。不过早晨得早起赶进宫来，人到时，天还没亮呢。

    留下郗彩空前尴尬，他没有说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这个缺德鬼，不动声色间把她给坑了，叫谢桥怎么看她？嘴上说着不共戴天，却夜夜交颈而眠，这种情况还有异心，分明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笑了笑，温声道：“举哀快开始了，我觉得加个垫子，比讨要枕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