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四郎眼界,便该目无下尘。若为色所迷,我倒不相信了。”
临走前,终究在桑妩眉心落下一吻——
他拢着她的手,问,“阿妩,你帮我想想,怎么罚我才好?”
桑妩惊诧地发现。
她明白,这种悸动大抵是是因为发现,光风霁月、清正自持的裴四郎,竟也会露出这种热切的眼神,做下这等近乎幼稚宣示的举动。
桑妩的内心里,升起了丝丝质疑。
他要她罚,可也是因这一层?
她自己装乖扮弱,已算不得真诚,士人克己复礼,压抑本性,泯灭欲/望,便不叫做虚伪了吗?
这究竟是旁人对裴四郎的期望,还是他自己为自己规训的要求?
天未亮,屋里还烧着烛,他修长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光线,落在桑妩眼中,那眉棱眼角仿佛羲和金相,烨然生光。
裴序坐在床头,一身祭祀礼服。
和平日不惹凡尘的模样相比,更像个真实的身边人。
促狭过后,桑妩见他脸色不好,才想圆场,裴序已倾身下来。
裴序闭眼,准确无误地吻在章印上。
他道:“因我内心不曾看重此事,亦是不曾看重……你。”
喜欢上桑妩就像喜欢余杭的山水一样,是一件毫无悬念的事情。
裴序心中百感交集。
好酥。
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矜贵。
摒除其余杂念,不去想家族和责任,不去想读过的圣贤书,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只一想到,她将和他一起北上,心间也似下起了小雨,浮起细细密密的涟漪。
桑妩看着他,动了动唇。
刚刚释放的。
桑妩被额上微湿触感吵醒,缓缓睁眼。
这不能怪他。
他揉揉额,使自己立刻清醒过来。又有意放轻了动作,梳洗束冠,焚香更衣。
床头帐幔重新落了下来,那道峻拔的背影隔着帐幔,渐消失在视线。桑妩摸摸床头一侧犹带温热的枕,心里有些莫名的复杂。
不仅仅他喜欢。
裴四郎。
他日常穿便服已是好看,但这样肃穆的礼服,更衬出一种雍容典雅。
桑妩唇角翘了起来,又想起,她其实见过他穿这一身。
裴序只亲了亲她眼尾,低声问:“那时可曾怪我?”
光只想想,便被浓重的愧疚裹挟,除此外,还有莫大的满足。
裴序捏住她的手,半晌,道:“纵不怪,也一定失望。”
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催了:“公子?时辰不早了。”
在绝云山也是这样,救了她为她负伤,却仍愧疚到愿意放下身段。
大早上的,真让人心情好。
他神色郑重,看得出的认真,非是敷衍。
寅时天光未明,幽蓝天幕上还映着疏星几点,裴序只觉才回帐中躺下一刻,便听见了莲花刻漏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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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要为六堂弟主持祭礼的仪式了。他的心上人,此时此刻,却和自己。
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也都喜欢上了她。
重新又不可收拾。。
从前她只觉得裴四郎霜雪凛然,骄傲又矜持,比之裴忻,是个更需要经营的对象,但现在……他分明,也是一个眼睛里有灼热想望的青年。
裴序看着她,摸摸她的头:“不急,今天时间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想。”
时清明扫墓已兴,但士族更看重前一天的寒食祭祀,在祠堂公祭,女眷不必前往。
那语气沉闷,桑妩笑了下,伸手抚上他眉心:“当时不知,后来却猜得到。既不是故意戏弄人,我便不怪郎君。”
发烧的状况愈严重了,他有些支撑不住地半跪了下去。
他道:“若次日及时解释,或可弥补,我却觉你懂事知趣,没必要。”
她收了些散漫,笑意温柔:“纵你聪明绝伦,也不能时刻看透别人私心。至于后面……”
昨晚已经告诉过她,今天要到很晚……裴序一怔,很快便也想到了上一次,在祠堂外。
她闭上眼。
她眨了眨眼,问:“午膳回来吗?”
只她越是这般体贴懂事,裴序听了,愈发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那时我太高傲。”
什么都想安排得最好。
“可仔细想想,这等心思,与八娘从前明知你孤弱而欺你竟毫无分别,无论我对你有无情意,都实不该。”
桑妩语凝了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
日后,他会是她的家人。
“我罚八娘禁闭思过,却不曾自罚。”
声音还带过度的嘶哑。
他摇摇头,自哂,“你不理我,才是应当的。”
裴序微微踉跄,扶住了案角。
可一旦从那种情境抽离出来,他便又恢复了淡然、持重,光风霁月、胸怀磊落地面对别人。
胭脂的香气弥漫。
裴序抿住了唇。
那时他拒绝了她的邀请,又失约,态度冷硬疏离,让她难堪。
庄重的麒麟褐色,宽袍大袖垂落膝畔,金镶玉的躞蹀带勾勒出紧致腰廓。
这实不该。
偏他俯身留吻,眉眼柔和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