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孩子的声音(2/5)
&esp;&esp;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阿乌推门进来时面上还带着笑，一见屋内情形，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esp;&esp;起初很轻，她以为只是孩子又动了，并没有在意。
&esp;&esp;“先别怕。”
&esp;&esp;玉娘慢慢安静下来。
&esp;&esp;“阿玉，看着我。”
&esp;&esp;“真的？”
&esp;&esp;玉娘回过神，低头继续替它顺毛，掌心无意间落到隆起的腹部。
&esp;&esp;她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拂菻狗，十分谦逊地替自己总结：“我其实一直都只是比较谨慎罢了。”
&esp;&esp;玉娘立刻看过来。
&esp;&esp;“我小时候哪有那么……”她顿了顿，终于还是道，“不要脸。”
&esp;&esp;“这不可能。”
&esp;&esp;“嗯。”
&esp;&esp;或许自阿耶去世以后，她的确变了许多。
&esp;&esp;他好像一直都在努力保存他们之间的回忆。
&esp;&esp;玉娘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
&esp;&esp;“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esp;&esp;她面色稍霁。
&esp;&esp;她正要恼，沉昭到底还是放过了她。
&esp;&esp;她抱着怀里的小狗，忽然想到，那些对她而言已经模糊得近乎不存在的年月，在沉昭的记忆里却仍旧这样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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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听颜如松说你一个人把它抱回我家门口了？”
&esp;&esp;“没有。”
&esp;&esp;“不过后来胆子确实大了。”
&esp;&esp;沉昭脸色顿时变了：“哪里不舒服？”
&esp;&esp;“气了很久。”
&esp;&esp;“比现在闹腾很多。”
&esp;&esp;沉昭垂眼看着她：“你走以后，我记得的也只有这些了。”
&esp;&esp;“生气了。”
&esp;&esp;她动作顿住，低头看了一眼，不可思议道：“他也在听？”
&esp;&esp;“我哥哥明明说过，我小时候胆子大得很。”
&esp;&esp;玉娘撑起身子，满脸怀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esp;&esp;她现在想起来也喜欢得不得了。
&esp;&esp;“然后你自己躲到我身后。”
&esp;&esp;玉娘：“……”
&esp;&esp;他的声音仍旧沉稳，扶着她慢慢靠回软枕上，随即朝门外唤了一声：“阿乌。”
&esp;&esp;“你最后还是自己点了爆竹。”
&esp;&esp;“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那张波斯地毯。”
&esp;&esp;沉昭的视线随之落向她的腹部，沉吟半晌：“或许？”
&esp;&esp;这一回显然已经失了方才的底气。
&esp;&esp;玉娘若有所思。她其实已经很难想象自己幼时在庭州是什么模样了。那些零零碎碎、仅余片段的旧事，大多都是后来从父兄口中听来的。
&esp;&esp;“因为你说是要送给颜叔父的。”
&esp;&esp;“依我对他的了解，他那么说也未必是在夸你。”
&esp;&esp;“你怎么那么老实？”
&esp;&esp;“那你当时怎么不生气？”
&esp;&esp;“你那时候已经去玩别的了。”
&esp;&esp;“肚子……”她皱着眉，掌心覆在腹上，“方才忽然紧了一下，我还以为是孩子在动。”
&esp;&esp;她摇头。
&esp;&esp;只是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尽都是些自己欺软怕硬的事迹。
&esp;&esp;玉娘憋了一会儿。
&esp;&esp;沉昭看着她的脸色，又问：“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esp;&esp;玉娘再也忍不住，伏在身后的软垫上笑得肩膀直颤。
&esp;&esp;沉昭想了想，便当真同她一一细数起来。
&esp;&esp;玉娘瞪了瞪他，抬手便打了一下。他也不躲，由着那一下落在自己手臂上。
&esp;&esp;沉昭脸上的神色倒是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esp;&esp;想到尚且年幼的沉昭抱着那张几乎能将自己整个埋进去的厚重地毯，一点点往她家门口挪，玉娘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esp;&esp;“阿昭。”
&esp;&esp;“嗯？”
&esp;&esp;沉昭抬眼：“有什么不可能？”
&esp;&esp;玉娘笑了笑，正要说话，小腹忽然毫无征兆地紧了一下。
&esp;&esp;“再后来，你便回长安了。”
&esp;&esp;片刻后，那阵紧绷却依旧没有散去，像是腹中有什么缓慢地收紧，连带着腰腹都隐隐发酸。
&esp;&esp;玉娘：“……”
&esp;&esp;她低下头，捏了捏小狗毛茸茸的耳朵。
&esp;&esp;这理由实在是无可指摘，正中沉昭这种好孩子的软肋。
&esp;&esp;这件事她倒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印象。宝蓝的底色，繁复艳丽的花纹，还有踩上去几乎能陷进脚踝的柔软绒毛。
&esp;&esp;“不是很疼，就是……发紧。”
&esp;&esp;玉娘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小时候真的这么闹人？”
&esp;&esp;沉昭又道：“然后拎着剩下的去吓颜如松。”
&esp;&esp;沉昭已经察觉。
&esp;&esp;那阵紧绷仍未完全散去。腹部像被什么从里面慢慢箍住，连带着腰间也泛起一阵沉沉的酸意。
&esp;&esp;外面的爆竹声仍旧一阵接着一阵，隔着窗牖传进来，时远时近。
&esp;&esp;玉娘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esp;&esp;沉昭忍不住笑了。
&esp;&esp;“怎么了？”
&esp;&esp;玉娘有点心塞。
&esp;&esp;他又平静地补了一句：“不过后来功劳都被你自己领了。”
&esp;&esp;“疼得厉害么？”
&esp;&esp;怀里的小狗被惊动，仰起脑袋看看她，又看看沉昭，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esp;&esp;玉娘的手定住了。怀里的小东西像是察觉到头上的抚摸突然停下，拿脑袋往她臂弯里拱了拱。
&esp;&esp;玉娘抬起头。
&esp;&esp;玉娘的手指越收越紧。沉昭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扶住她的肩背。
&esp;&esp;玉娘顿时满意极了：“我就说嘛。”
&esp;&esp;她低下头：“好像……”
&esp;&esp;她很快又抬起头：“还有呢？”
&esp;&esp;沉昭看了她一眼。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恰在这时，孩子从里面踢了她一下。
&esp;&esp;沉昭终于笑出声来。
&esp;&esp;话音未落，小腹再次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