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轻点(1/1)

    轻点

    夜幕低垂, 长安城华灯初上,有人策马疾驰过街,瞬间引起几道零零碎碎的吸气声。

    待行人停下脚步, 欲细看是何人时,马上的残影早已过了街尾。

    策马的祁深心中清楚, 朝堂上的人最会审时度势,近来关于他谋反的风言风语散去, 全和陛下的心思有关。

    而想必陛下对于柏林海的处置,也就在这几天了。

    若依他往日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必要将那诬陷他之人,千百倍地报复回去,可现下, 他只觉得身心俱疲,甚至对这些‘人若犯我’的反报复行为有些意兴阑珊。

    柏林海总归会是挨罚的,那按照律法罚就是了。

    祁深也本欲借功高再游说陛下一番, 将他调任为宗正寺少卿这等子清闲文官职位总归不妥,可如今他也无心计较了。

    当下他只盘算着,该如何向陛下讨个情,晚些时日再上任。

    总之, 他得按照原定的计划, 去洛阳一趟。

    可是……真的去了之后呢?

    祁深心里突起一片茫然, 手握缰绳也没那么紧了, 眼前变幻的街景仿若不见。

    他知道, 即便找到了她, 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以他的方式,怕是依旧会是困着她,囚着她。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清晰地记得, 她不仅从未对他表露过爱意,从未将他视为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甚至从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刺骨的恨意。

    她不要他的孩子,无论是借他之力还是堕胎药,她从没想过要留下。

    而且……她是想让他死的。

    如今自己也尝过被妄加干涉的滋味了,明白那会有多么难受,尚且母亲是为了他好的,而他困住她却是为了他的私欲。

    私欲。

    不知何时升腾而起的,想到的时候已经与人纠缠已久且难以抽身,他就只想要她一个的……私欲。

    可是他实在难以接受她毫无顾忌的离开,他以为走前他已说得够清楚,他待她早已不似从前,他捧到她眼前的虽夹杂着胁迫,倒也真是真心。

    可就算再恨他,他们所一起经历的一切,除了恨是否还存有些许的欢愉?多少个耳鬓厮磨的深夜,多少个呼吸交叠的瞬间,多少个他看着身下人脚背弓起,颤啊颤,明明水润的眸子盈盈地看着他,也透着柔意,总做不得假……

    难道对她而言就全都是逢场作戏,不会的!他不信她一丁点儿触动都没有!

    他不懂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不懂为何非要找到她不可,更不懂自己该如何化解她心中那份恨意。

    就算如愿找到她,若不用别的手段,凭她自愿,他还是留不下她。

    内心有些失控,暴戾情绪就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原先是对她的出逃,如今却是对他自己的无力。

    他只能近乎偏执地告诉自己,先找到她再说。

    只要见到她,总会有办法的,总能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她……不得不留在自己身边。

    总归,他得去洛阳一趟。

    “阿郎!阿郎!大王!看路!”

    身后是亲卫撕心裂肺的喊声,然当祁深回过神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马匹收势不及,猛地撞上一个支撑草棚的木柱子,祁深只见眼前陡然一暗。

    但听“咔嚓”一声脆响,草棚轰然倾颓,扬尘四起。

    “呃……”祁深闷哼一声,左肩先是一麻,随即剧痛钻心,必是撞柱时扭伤了筋骨。

    竹竿瞬间劈头盖脸地落下,他的额角被尖锐竹节划破,有温热的血迹蜿蜒而下,模糊了右眼的视线,胸口又遭数根竹竿重重压住,呼吸窒涩难忍。

    亲卫们已飞身下马,七手八脚地搬开竹竿,颤声唤着“阿郎”。

    祁深躺在狼藉中,单左眼怔怔地望着缝隙里已消失不见的日光,忽然低低冷笑了一声。

    让人看不出情绪如何。

    好不容易都拨开,有亲卫欲搀扶人起身。

    祁深这才抬了眼,淡淡道:“左胳膊好像断了,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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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凌晨三四点左右再更一章肥,明早再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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