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抓她 “我今天(2/3)

    他指尖敲击着书案,目光无意间瞥向窗外,想叫小厮来问。

    “……玩疯了?”

    楼前车马来往,笙歌渐起。

    孟映淮神色却平静得近乎冷淡:“西边防线都要漏干净了,还顾得上替他们守规矩?”

    小厮匆匆进了门,俯身贴到孟映淮耳侧,低声禀报了两句。

    在焦虑与负罪之下,她沉溺玩乐,警惕逐渐松懈。

    不轻不重,却听得丁常旺心头一跳,还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忙住了嘴,小心唤道:“殿下……?”

    傍晚残阳越过高墙,斜斜地洒进回廊,给那对母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神情温柔又宠溺,是他记忆里早已模糊得快要辨不清的模样。

    “西街那家的糖糕真好吃,外皮脆脆的,里头却是软的。可惜只摆到戌时后头,我还想着哪天……”

    曲宁想着想着,心里竟生出一股很微妙的公平感。

    还有昨夜,她心虚地扒着饭碗,鼻尖冒着汗,还强作镇定地夸西街糖糕真好吃的样子。

    丁常旺心头一跳,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人先前贪墨军饷,污名在身,若放出去后再生事端……”

    碾到麻木,碾到再也不会被轻易搅乱。

    丁常旺面色大骇,急忙规劝道:“殿下!韩晖身上背着的可是贪墨军饷的死罪,此番越过中枢,擅自提人赴军前,一旦叫人抓住口实,朝廷追究下来,放人的和用人的,可都承担不起啊!”

    孟映淮坐在灯下,身上官服未褪,指间压着一页军报,神色淡淡的,指腹在纸边轻轻碾了下。

    公仪朔将粮饷卡得密不透风,半粒米都不肯轻易松口。桓王手里攥着兵,枢密院那头更不可能由着磨勘司去碰西线军需。

    曲宁站在街口,看着对面铺子匾额上‘珍珑阁’三个大字,那截银链子在记忆里轻轻一晃,先前被她死死按捺住的好奇,此刻又如春芽般,怯怯探出头来。

    丁常旺递上的案卷,半晌未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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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记我头上。”

    朱红院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

    丁常旺见他一直没说话,心里愈发发沉,斟酌着又道:“殿下,户部今日虽没把话说死,可臣瞧着,那边不像是推诿,像在等您低头。”

    守门的亲兵朝她恭敬行礼,说顾将军被枢密院临时召去议事,临走前特意安顿了,若曲姑娘过来,不必苦等。

    丁常旺还在喋喋不休劝着什么。

    案上公文摊得凌乱,几册边地军报压在最上头,纸页边角都翻卷了毛边。来回报事的大臣丁常旺额上带汗,声音压得再低,也掩不住那股焦灼:

    这日午后,她照旧轻车熟路地换了小轿往顾府去,到了地方,却扑了个空。

    往后数日,曲宁回去的越来越晚,对借口也不再精心打磨。左右不过是“书斋翻书,绣坊挑样”那几套,孟映淮忙得足不旋踵,从不过问。

    孟映淮指腹压着纸页,嘴上仍一字一句地吩咐着边防清算,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久久没有移开。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看得曲宁连嚼饭的动作都僵住了,才将手中银箸搁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孟时越不知打哪儿回来,额发凌乱,正仰着脸说着什么。江叙湘微微俯下身来,亲手给幼子整理着略显歪斜的衣领,又顺手拂去他肩上沾着的灰。

    “西线那边已经连发了三道催文。臣今日去问了户部,那边只说银粮调拨尚需核验,枢密院又催得紧,话里话外,都是要殿下先把这头应下来。”

    望鹤楼外日色向西斜去。

    “没、没有……”

    曲宁赶忙低下头,埋头扒了两口饭。

    孟映淮手里的茶盏“嗒”地一声,轻轻扣在案上。

    甚至有回陪孟映淮用晚膳时,她一高兴,顺口便提起了昨夜在小吃街上买的糖糕。

    丁常旺话说到一半,忽觉气氛不对,忙低声唤了句:“殿下,这几份公文……臣要不要先带回大理寺,再细核一遍?”

    丁常旺立在案前,额上带汗,到底没敢把话说得太死,只又低声补了句:“这事……怕是不好办。”

    直到转过回廊,她才扶着柱子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自己这回居然又糊弄过去了。

    视线却透过半掩的雕花窗板,落在了回廊的尽头。

    话刚出口,她脸上的笑便僵在唇边。后背霎时惊出一层冷汗,连银箸都差点没拿稳。

    几缕残阳欲坠,将瑄王府书房映得薄暮冥冥。

    直到廊外传来脚步声。

    非要把自己搁在这份令人烦躁的情绪里,来回碾过。

    又或者,是想借着这一刀又一刀的钝痛,去压住心里另一些更不该翻起来的东西。

    西线各防区防务早已是个拆不完的死结。若强行按旨意核查,便是逼着孟映淮去硬碰桓王的锋芒。若按兵不动,一旦防线生变,中枢便能以贻误军机为由拿他顶罪。

    院里空空荡荡,檐下风起,竹影轻轻晃过一层。

    不止孟映淮有自己的事,她也可以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

    “吃好了就回去歇息。”

    孟映淮淡淡地看着窗外回廊里的母子,玉似的眸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起那日曲宁在曲戈面前,毫无防备地揪着对方衣角,呢喃南梁旧话时的亲昵景象。

    她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曲宁站在门口愣了会儿,想着时辰还早,这么早回去也是闷着,于是便带着丫头沿着街市慢慢逛,不知不觉,竟又晃到了望鹤楼那一带。

    然而对面的男人只是缓缓抬眸。

    他长睫下的淡色瞳孔,在烛火下泛着幽泠泠的光,很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孟映淮却并未理他。

    曲宁如蒙大赦,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抱着帕子便拔腿逃似地离开了花厅。

    好在孟映淮并未追问。

    孟映淮睫毛动了动,却并没有收回目光,只淡淡道:“不必等中枢批复了。明日你回大理寺调印信,以旧案覆核的名义把关在牢里的韩晖提出来,克日启程,押赴西线军前听用。”

    太后不必亲自沾手,只消把这道差遣压下来,等着孟映淮去填这个窟窿。

    孟映淮指尖微微一顿。

    是低头去求公仪家放粮,还是硬着头皮去碰桓王的兵,抑或自己想法子去弄钱弄粮,无论选哪条路,到头来都是腹背受敌,以身饲虎。

    窗外天色已近酉时。

    就像是故意的。

    身侧静得骇人,她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脑子嗡嗡作响,已经在飞快盘算着,若他开口问起,自己该怎么圆话了。

    这何止是不好办,这桩差遣,本就是个剥皮见骨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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