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风雪 他甚至希望(2/3)
屋内静得只剩风雪拍窗的声响。
可这麻烦本就该孟映淮受着。
孟映淮看着她发颤的指尖,低声问:“木盒?”
孟映淮从他手里接过。
然而孟映淮却未曾看他。
她眼睫稍稍一抬,他便知道她要什么。递过去的东西她若摇头,他便一样一样换。她烧得迷糊,口齿不清,他便低下头,侧耳听完,不时嗓音很轻地问她两句。
触目皆是暗红的血色,她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无声地砸在孟映淮手背上,烫得他指骨微微发僵。
孟映淮又凝视了她片刻,转身出了门。
孟映淮小心地将她放到榻边,解下身上的大氅,裹在她肩头。她身子软得厉害,才离了他的臂弯便往下滑,他伸手托了一把,仔细将氅衣带子系好。
他带着未散的血气与凛冽的寒风,径直走过孟良弼面前,衣摆掠过案边,满室灯火跟着轻轻一晃,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曲宁仍旧没有看他。
赵大风粗声道:“我来。”
可此刻,那人坐在榻边,玄色大氅半散着,任由曲宁伏在怀里。
孟映淮接过披上,吩咐:“先去看顾昭。”
孟映淮浑不在意,只将曲宁的手放回被中,声音低得近乎温柔:“我很快回来。”
从进门到现在,孟映淮甚至没看赵大风一眼。
他下意识看向孟映淮,眼底掠过几分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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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风雪未停,冷风卷着碎雪扑进檐下。
“风雪寒夜,世子不在府中,倒有雅兴来夜探本王麾下的武将。”
“还要什么?”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药气浓郁。
孟映淮接过水盏,试了试杯壁的温度,一手仍稳稳揽着曲宁,一手握住她的手,带着杯沿靠近曲戈唇边。
他拿了一只,递到曲宁眼前:“这个?”
曲宁摇头。
“我还可以信你吗?”
赵大风立在一旁,握刀的手还未松开,正欲冷笑,外头忽然有人快步进来,压低声音道:“赵统领,桓王来了,说是要见世子殿下。”
好似顾府上下的戒备与刀光,都抵不过她一个细微的反应。
孟映淮指尖收紧,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压没:“昭昭,别看了。”
赵大风闻言,快步走到书架前,将那只木盒取下来。
赵大风站在一旁,握着刀的手慢慢收紧。
他太清楚那些痕迹是什么刑具留下的,只需一眼便能辨出皇城司的人用了什么手段,他也曾真切体会过,那些东西落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垂眸时,空出的那只手将她颊边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滑下,又替她将大氅散开的领口重新拢紧。
玄色大氅垂落间,遮住肩头未止的血。他抬步往前厅去,眉眼间方才残留的那点温度,在风雪里褪了个干净。
孟映淮伸手去取榻边的茶盏,盏中水早已凉了。
这地方连他都未必记得清楚,可曲宁却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盒盖打开,里头果然放着几只小瓶,瓶身都贴了旧纸签,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顾将军才从皇城司抬回来,瑄王世子便深夜擅入手握重兵的武将府邸,若再与桓王撞在一起,传到宫里去,谁都会觉得里面藏着见不得人的勾连,孟映淮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曲宁。方才那句问话落下后,她便再没看他,只怔怔盯着榻上的曲戈,手指无力地蜷在被沿。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指腹随手抹去。
“别再看了。”
孟映淮取过矮案上的剪子,低声问她要剪哪处。见她指尖抖得握不住,便将她的手握住,引着剪刃将黏连的衣料寸寸挑开。
腰侧旧伤被这满屋血腥气勾起,冷麻贴着骨缝爬上来,连肩头那道新伤也跟着隐隐作痛。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中,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温水染湿曲戈干裂的唇,混着药丸慢慢喂进去。
孟映淮神色却没有任何波动。
曲宁很轻地点了点头。
孟映淮脊背一僵,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从前见过瑄王世子几面,印象里他向来冷漠得不近人情。无论是军报人命,还是满堂争执,到了他面前,都仿佛只剩下薄薄几行字。
赵大风最厌恶这种人,衣冠楚楚,眉目清贵,做起狠事来却连眼都不眨,比他们这些武将都残忍。
肩头被箭擦出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色顺着袖口滴落,在地上晕开点点暗痕。
“张永丰很快就到。”他说,“我让他来治。”
他很快换了盏温水递来。
他低声道:“别怕,张永丰马上就到。”
孟映淮唇瓣颤了颤,没有出声。
曲宁点头。
曲宁伏在他臂弯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看见那点水色没入唇缝,整个人才软下去些。
肩头被箭擦出的伤口洇着血,血色顺着袖口一滴滴往下落。他却低下头,将她冰凉的手拢回掌心里,声音放得很轻。
赵大风看得眉头一跳。
榻上的人伤得太重。背上几处白布已被血浸透,衣料黏着伤口。
“水。”
曲宁探身给曲戈上了药,他肩背上的布条还能一层层剪开,到了肋下近腰侧,衣料几乎已经和伤口黏连。
赵大风眉毛一拧,面上肌肉都跟着抖了抖。
孟映淮喉结滚了滚,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发颤。
那块皮肉几乎烂得见了骨。
直到曲宁的手,移向曲戈腰腹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料。
司佑带着张永丰刚走到廊下,见他肩头血色,面色微变,忙将新取来的大氅递上:“殿下。”
昏暗的灯影下,少女仰头望着他,良久,才轻轻问了句:
桓王孟良弼端坐在客首,正拨弄着茶盖。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端起几分威仪,正欲开口。
前厅灯火通明。
桓王这时辰来顾府,点名道姓要见世子,肯定不是为了探病。
孟良弼脸上的笑意僵住,半抬的身子顿在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他换了另一只药瓶:“这个?”
她动作停住,迟钝地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