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蒋凝向来整齐得体的衣着也在此时略显凌乱,扎起的头发掉了几根在耳鬓,但她却没时间管,她正在和河华公馆的实际控股人通电话。
“不知道?什么叫做不知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贵宾的吗!你们的经理、你们的食安都是死的吗!”
“我们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三天之内,律师函奉上!你给我等着!”
蒋凝说完就愤怒地挂了电话,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心里溢满了湿热的汗。
唐钧在她挂了电话后立刻接着她的话说:“别跟他废话,直接告他!爷爷的!”
蒋凝平复着呼吸,不用唐钧说,她马上回答:“我知道。”
而此时林书泽的电话还没挂断,他听着电话那头简燃的质问,语速极快地解释了一遍事实始末:“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食物里投毒,毒倒了一大片!商榷已经进抢救室了,你快来吧一直问问问……我怎么知道是谁!你这么能耐你来查啊!少在这跟我大呼小叫的!”
简燃坐在许烁疾驰开往医院的车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的指甲在手心里掐紧,理智全无:“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为什么你没有事!为什么只有他进了抢救室!你说话啊!”
“你闭嘴!告诉你姓简的,老子忍你很久了!”
简燃脸上肌肉僵硬,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心脏更是在胸腔里毫无规律地狂跳,他的声音几近颤抖,却仍含威胁:“你听着林书泽,商榷能从抢救室里平安出来也就算了,如果没有,那么你和唐钧、还有那个下毒的畜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一定会用整个下半辈子和你们算账!”
林书泽以同样的怒火回击:“别在这像条狗一样发疯!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商榷要是真有事,老子第一个和你没完!”
几个人各有各的忙,林书泽这边电话还没挂,唐钧的电话又一声一声接连响起,唐钧一看来电是姜盛,接都懒得接,直接关机了。
急诊大厅的灯光炽白晃眼,每个人落在地上的影子或静或动,都带着惶惶不安的担忧和急切,一夜无眠。
“寂静的春天?”
身后的声音缓缓响起, 虽然突兀,却并不显得刺耳或吓人,反而简燃听见之后, 就像忽然之间被太阳照耀在了身上一样, 十分温暖。
简燃缓缓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材修长,穿一身裁剪妥帖的西装, 外套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他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目低敛, 英俊无双, 儒雅温文的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简燃一向很不喜欢那些酸掉牙的形容词,此刻却觉得一切美好的形容词用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简燃还年轻,二十出头,却有一种预感, 此后再多年里, 他都不会再见到比眼前这个人更耀眼的人了。
“同学,是你的书吗?”男人向前递了递手中一本绿色封面的书, 略带笑意地询问。他的眼睛很好看, 尤其嘴角笑起来的弧度十分亲近自然。
阳光还是阳光,却能在他脸上流淌, 一点点, 一寸寸,开出繁盛的花。
“是,”简燃看了一会儿男人修长的手指, 缓缓将书接回, “谢谢。”
“不客气。”
男人笑了笑,礼貌地转身离开了。
简燃却始终站在原地。他手中将书本举起, 遮住下半张脸,只留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正远远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一眨不眨直到男人消失在路的尽头。
此时,一阵风吹过来,将简燃头顶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几片落叶从他身侧飘然坠下,落地时轻柔且悄无声息。
简燃抬起头,看向树顶,默默想:好吵。
……
“你还有脸坐在这!”
“姜盛!你没完了是不是!”
简燃:“……”
简燃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的意识似乎离开了一段时间,回忆起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等这些碎片回忆完,他眼前的视野归于清晰,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面前不远处暴怒的姜盛,以及费力拦住姜盛的唐钧。
简燃的记忆很混乱,过去和现在同时存在于他的脑海,他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这时候商榷已经从抢救室转危为安,蒋凝立刻办了从公立医院到私立医院的住院手续。转院没多久,收到消息的姜盛就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
姜盛隔空指着简燃,一向优雅的外表被撕得粉碎,脸上表情近乎扭曲:“如果你做不好,那就换我来!不对,本来就该是我来!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趁早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
简燃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随即抹下了一点血痕,他猜自己刚刚应该是挨了姜盛一拳。但简燃不在乎,他只觉得姜盛实在很吵,于是皱眉低呵:“滚出去吵。”
简燃过了记忆闪回带来的昏沉的状态后勉强站直身体,太阳穴持续不断地钝痛被他强行忽略,他弯腰将翻倒在地的座椅扶起来,没有再看姜盛一眼,而是重新坐到病床边,默默看着商榷苍白的脸色和唇,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
姜盛见状还要冲上去骂什么,被唐钧呵止,强行拉出了病房。
退到病房外,唐钧关上门将姜盛用力往走廊一推,烦得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谁让你过来的!?”
姜盛向后踉跄两步,走廊的风吹得他有些颓然:“怎么,商榷住院,我连来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要不是我刚好听见林书泽给简燃打电话,你们是不是没有一个人准备通知我?”
“你又不是医生又不会治病,通知你干什么?你来除了添乱还有点别的作用吗?”唐钧看着他脸上的伤,一个头两个大:“瞅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让你来跟害你一样。”
姜盛冷笑两声:“那又怎么了,我乐意。”
“……”唐钧无语了。
姜盛握紧拳,眼里透出几分不正常的偏执:“他既然敢抢我的东西,就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反正我现在也不用和我大哥争家产了,我有的是时间膈应他们。”
“……”唐钧看着姜盛沉默半晌,无力地说:“你就作吧,啊,我不管你了,被打死拉倒。”
“等等,堂哥。”唐钧刚转身要走,姜盛这时却已经捡回了自己优雅的伪装。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向后几步退到墙根,靠着墙问:“你当时阻止我和商榷在一起,是不是觉得我动机不纯,觉得我会利用商榷?”
唐钧:“……”
唐钧心情复杂。他不是特别想和自己有亲缘关系的堂弟谈论他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那不正常的感情。
唐钧瞥了他一眼,“你还没那个本事。”
“……既然我没那个本事,你们又为什么阻止我?难道就是因为我不姓唐?”
“……”唐钧转回身,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皱起眉:“姜盛,别把大人都当傻子,你那点蹩脚的伎俩,别说是我,连林书泽都能看得明白。你为什么想和商榷在一起,不就是想对付你大哥吗?想让商榷为了你用他好几年的心血和你大哥抗衡,你觉得可能吗?”
唐钧话说完,姜盛的脸色僵了半秒才开始笑:“你们都知道了?是,我是这样想过,但你们凭什么以为,简燃就没那么想过?”
唐钧冷漠地看着他。
姜盛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唐钧的面播放了一段录音。
单人病房外的走廊很空旷,手机听筒里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唐钧把那些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色慢慢的变了。
病房内。
简燃握着商榷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手心里的温度将商榷的手捂热。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商榷的手就会冷的让他心慌。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商榷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期间警察来做过一次笔录,叽里咕噜说什么简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眼里只看得见商榷苍白得仿佛和身下床单融为一体的脸。
他只有在警察走后才听见唐钧转述说警察对现场的食物饮品做了毒物检测,在香槟中检测出投毒物是一种高纯度的电子烟油,烟油中含有大量尼古丁。
简燃:“……”
简燃垂下眼,手中依然紧握着商榷的手,低声问:“下毒的人呢?”
“还没查出来。”
“……知道了。”
简燃的声音低沉也不太有生气,他已经无心和任何人争辩什么。即便在赶来医院的路上时还有几欲吞灭理智的怨气,但在看到商榷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唇,所有积堵的怨气与怒气都在顷刻间化为了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平静。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即便是看见姜盛在他之后不久赶来了医院,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木偶。
他这种极其不正常的状态像极了精神失常,绝对没有人想在这时候招惹他,就连才跟他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林书泽都选择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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