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时也命也(2/2)

    公元305年，在草原上建立的鲜卑城池盛都发生了一件大事，慕容城杀光了最后一个姓宇文的王族血统，成了盛都的新主人。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呼吸微烫，裹着酒香，逐渐靠近。

    福源水扯了扯干涩的喉咙，话到嘴边，目光倏地落在那一张张布满疲惫和麻木的脸上，一股无力感瞬间充斥全身。

    世家里也不乏聪明人，从晋阳前几次的选吏考核制敏锐嗅到点什么，和家族中的长辈商议过后，这些世家子也不藏着掖着，在千金文集会上大展才华。

    不是叛贼，他吴蒯也能封候拜将！

    他们世家的脸往哪儿搁。

    “没。”萧白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即抬脚朝着院中人飘去，眼神直勾勾地，“但我有些醉了。”

    话落，城头气氛死寂无声。

    当然这个千金文集也不过是个噱头，萧白主要还是想找能干事的人才。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他从前就是种田的，最清楚土地对平民百姓的重要。

    在文集上表现出彩的有机会授予官职，当然，除去文集，前来的士人还可以参加宁州的官吏考试，就是之前几次寒门士人选吏的考试，只是，这次考核过关的人不仅仅当个小吏，还能做官。

    果然，试探的小脚脚被折弯，背后的人很快老实下来。

    萧白今日也穿着盛装，望着落座的一众人才，举杯：“祝各位前程似锦，不负凌云志。”

    就算授予的官职不高，那也是官啊。

    不满也没办法，剩下的这点世家力量不足以和‘大腿’萧白抗衡。

    后来派去追击齐王的副将成功活捉了人，齐王人怂，见了吴蒯的面竟然不顾自己孙氏皇族尊严，直接下跪哭求，让人绕他一命，他愿意奉上全部家财。

    消息传到福源水耳中，他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心中长叹一声，紧要关头他也没办法，只能吩咐亲兵不要泄露消息，当务之急是要守住城池。

    哪怕宁州把鲜卑三部都赶出了幽州，但真正见识了宁州武力值的只有那群鲜卑人。

    卫暄侧眸看来，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扫过，问：“喝多了？”

    只要把荒废的土地种上粮食，来年又能养活不知多少人。

    只是想要内部稳定还需要花时间整顿。

    前言不搭后语，卫暄被她眼神凝住，垂落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蜷，在萧白还有两步就要贴近时，他倏地伸手一捞，两人一下子密不可分。

    不由想起一开始的起义军里，也是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犹如饿死鬼降世。可从去年起，他们起义军也不用愁了上顿没下顿，有了铁制武器，铁皮铠甲，还有能挡住刀剑的厚盾，选出的精锐还能接受弓弩训练，获得宝贵的战马。训练时能一日三餐顿顿饱，作战也有后勤部队支撑，再不用担心饿得连刀都拿不动。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人才啊。”萧白轻轻叹了一声。

    萧白特地在府中设宴，还仿照科举定制了服饰，五十几人穿着红色士人袍前来赴宴，前三名更有特制的发冠，腰带以彰显荣誉，每一个人都红光满脸，内心激动，哪怕是没少见世面的世家子也压抑不了胸口的悸动。

    萧白有点被美色迷了眼。

    齐王不成气候了，吴蒯按照命令不急着找豫章王麻烦，他收兵扎营，每日操练士兵，一边配合随军的文官治理已经占下的城池。

    齐王离开青州，想寻个新的地界嚯嚯，谁想，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冒出个农民起义军头头吴蒯，手下士兵也因为吃不饱穿不暖闹了几次，最后在吴蒯攻城，福源水带领剩下士兵全力守城之际，齐王悄咪咪收拾了家当，连老婆儿子都没叫，自己带上几百护卫连夜逃之夭夭。

    “倒是那吴蒯，如若真是个有才干有底线的，值得招揽一下。”萧白坐在院子里，一边喝着凉茶一边和张玄之闲话。

    清冷的月亮高高挂在夜空，被月色笼罩的美人仿若月宫仙人。

    城中街道两边全是束手就擒的齐王士兵，吴蒯目光扫过一个个瘦骨嶙峋的面孔，，眸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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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续了一个月的‘人才选拔盛会’，最终选出五十几人，其中世家子还是占多数，毕竟世家的底蕴还是不一样的。

    “是。”小兵兴奋退了下去。

    这话一出就注定城守不住了。

    闻言，底下众人一个个面颊烧红，还没饮酒就感觉要醉了，纷纷双手举杯，齐声热烈道：“谢萧侯赐宴，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不得不说，萧白如今在北地还是颇有威名。

    吴蒯看着昔年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也如蝼蚁一下跪着求饶，他脑中不由想起主上与他初见时说的那一句话。

    剿匪可是宁州新兵的拿手戏，有人想伪装成匪寇，那就拿来练练新兵好了。

    寒门士人当然是兴奋不已，从前他们奋斗一生说不定都得不到一官半职，只能在底层小吏上蹉跎一生。

    如萧白猜测那般，果然有几波伪装成‘流寇’潜到宁、冀边界，企图抢点什么东西，顺便摸一摸萧白的实力。

    有人开心，当然就有人不爽，那些仗着出身想在宁州谋个官职的世家子觉得萧白这是犯了大忌，大梁一直以来都是‘九品中正制’选拔人才做官，什么时候要与那些寒门士人一起考试来做官了。

    可等福源水带领兵将打退一波进攻，扭头就发现周围士兵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他心头一跳，这时，一副将忽然出声问：“将军，我听说齐王已经逃了。”

    最近晋阳城可是热闹得很，无数士人涌入城中，参加所谓的‘千金文集’，每日都有精彩的文章张贴在展示栏上。

    “将军，我们也走吧。”亲兵砍断射来的箭矢，一片混乱中护着福源水往城头下撤退。

    感觉人生巅峰也不过如此了。

    种种想象都不敢想的美事，都是主上带给他们的。

    萧白也喝多了，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没让阿泉搀扶，稳稳当当地飘回了主院。推开院门，一眼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人。

    吴蒯这辈子就干过两件永远不后悔的事，一是反抗剥削，带领村民起义。二是带领手下找了个明主萧白。

    张玄之闻言点了点头：“暂且再打量打量。”

    吴蒯骑在一匹通身黑毛的骏马上，低头扫来一眼，随口道：“记下功劳，把人葬了吧。”

    在盛都内乱的时候，中原北地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但北地政权混乱，能为世家做主的也远在金陵，晋阳城考核选出的官也就是在宁、幽、冀当差，也就是萧白说了算。

    起义军攻攻入城中，一小兵手提头颅，压不住激动地跑吴蒯跟前：“将军，敌军首将的头颅在此。”

    阿泉早就识趣低头，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还贴心地把院门给合上了，等他一扭头，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阿义也从里面跳了出来，两人对上目光，然后什么都没说，各司其职地守在门口。

    福源水最后闭了闭眼：“是，他逃了。”

    福源水望着已经破了城门，眼前忽然闪过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后来跟随秦王，厉兵秣马，所向披靡，直破京都，何等威风意气，可最后秦王败了，他转投昔日旧主的兄弟，前程未卜，齐王比秦王还不如，打赢了没有好话，打输了还会责罚。也许，当初他就该跟随旧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