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3)

    很符合儒家仁政的行为。

    这念头也不是被嬴政那日一番话挑动，而是腹醇早思考了数十年的念头。

    荀况闻言，先是微怔，带着几分无奈叹气：“倒也不错，只是人与马终究不同。法家之术，可用以强兵富国，整肃吏治。然欲使天下归心，终究需有儒家教化人心。”

    他难道不想让嬴政当他的弟子吗？过目不忘、触类旁通，还能管得住墨家这些倔驴……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墨家下一任巨子。

    荀况与嬴政面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不约而同地抓住了置于身侧的佩剑。荀况动作更快一步，他一把掀开车帘，嬴政紧随其后跳下马车。

    他顿了顿，继续道：“譬如驯马。良驹性烈，若要其听用，首先需以强力制伏，套上笼头，架上鞍鞯，以力压之，立下规矩。”

    “嗯。”腹醇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又去侍弄他那小片菜畦了，一副老实巴交的老农民模样。

    可他愿意有什么用，嬴政不愿意。

    荀况放下手中书简，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少年。嬴政坐姿端正，火光在他沉静的眼眸中跃动，却映不出多少暖意。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好胜念头，回归正题：“巨子日后有何打算？仍居此地？齐王昏庸，国内民不聊生，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生变。”

    天下需要太平。

    外间风雨声、篝火哔剥声、弟子们隐约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车厢内却显得格外宁静。

    嬴政总结：“打一鞭子，再给一把草料。”

    荀况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好。待我归临淄略作收拾，便来此地接他。”

    他真的给他的宝贝好马刷了半天的毛，还担心雨水把马淋湿，亲手给马搭了个马棚。

    丝毫看不出来他私藏了一堆足以装备数千军队的武器。

    荀况不赞同道：“仅靠鞭笞笼头，战马或惧而听命，却难尽心竭力，驰骋疆场。故需在立威之后，予其精料，为其刷毛，待其温驯，可谓仁政之始。”

    “连日落雨，耽搁行程，倒是难得清静，可多思多论。”荀况缓缓开口，声音温和，“白日所讲礼法之辩，你似有未尽之言。”

    腹醇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苦恼的神色：“墨家弟子众多，迁徙并非易事。且墨家这些年积攒的武备皆需妥善处置。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动不了身。”

    “秦国？”荀况这次是真有些意外了。墨家与秦国，理念上颇有扞格。秦国重法酷烈，奖励耕战，与墨家“非攻”的核心主张有根本冲突。

    荀子连同愿意追随他远行的弟子，一行二十余人，自临淄启程。起初数日，天公作美，日日天朗气清，总能在暮色四合前抵达下一个城镇投宿。

    见嬴政面露不赞同，荀况抢先开口，笑吟吟：“吾今日看见你给马刷毛了。”

    荀况被这直白的反问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这确实是腹醇的脾气。但他心中好奇更重。墨家学说感染力可以比拟鬼神之说，其门人往往对信念执着到近乎狂热，否则也不会在要求如此严苛下，仍为当世显学，弟子遍天下。

    荀况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既如此，荀况或许也该去秦国一观。”

    然而旅途难免遇到阴雨。这日遇上了下雨，道路泥泞不堪，车马难行。眼见无法在天黑前赶到预定驿站，荀况一行二十余人，连同嬴政，不得不在荒山野岭暂歇，寻了处略能避风的地方扎营。

    “是，秦国。”腹醇语气肯定，“墨家非攻，是止不义之战。然今天下，列国攻伐频频，战火绵延数百载。若有一国，能混一九州，使兵戈永息，纵使其行霸悍，相较如今这无日不战、生灵涂炭的乱世，亦是好事。”

    别的不说，墨家在山谷里还偷偷挖了个矿，用于冶炼武备，临走前总得把矿埋上。还有成堆的弓弩、甲胄……虽说他们墨家不怕事，总归被人看见不太好。

    腹醇闻言，抬眼瞥了荀况一下，那眼神里带着点“你这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的意味，硬邦邦地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难道还能拿刀架在人脖子上，逼人入门不成？他愿意听，我便讲；他不愿入，我还能逼他？”

    腹醇看他一眼，只道：“你若去秦国，不妨捎上阿政一程。”

    这下荀况是真想试试，能不能把嬴政挖到儒家来了。

    篝火在湿冷的空气中顽强跳动，发出噼啪轻响，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与黑暗。弟子们围着火堆，裹着毡毯取暖，低声谈论白日见闻与先生所授学问。

    “你说阿政？”腹醇脸上严肃的表情略微松动，“他是我墨家弟子遗孤，听我讲了三年的课，也算我的半个弟子。”

    嬴政抬眸，迎上荀况的目光，并无避讳：“政有一惑：若礼与法相悖，或民智未开，难以礼化，又当如何？”

    就在这时，马车外骤起的嘈杂之声打破了山夜的死寂。

    腹醇沉默片刻，看向西方，缓缓道：“我打算去秦国。”

    嬴政脸颊缓缓鼓了起来，他思考该怎么反驳荀况，可一时半会却找不出话说。

    对于要随荀子一同前往秦国，嬴政并无异议。天下纷乱，盗匪四起，独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就是现在各国都求速强，儒家的法子强国太慢，不受待见。

    通过这段时间跟着荀况学习，嬴政的确却认了荀子不但是儒家大贤，同样也精通法家学问。只是有一点，荀况每次讲课总是会把礼法捆绑在一起讲。嬴政对法感兴趣，对礼没什么兴趣，奈何荀况总是捆绑讲。

    嬴政嫌弃那些弟子咋咋呼呼太吵，宁愿和荀况这个夫子待在一起，也不愿和一群笨蛋待着。

    荀况微微挑眉，露出讶异：“哦？既是墨家遗孤，又听巨子讲学三载，竟还不是墨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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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那顶马车内，荀况与嬴政对坐。车壁悬挂的油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随火光微微摇曳。

    “哦？”荀况问，“巨子不带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