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深渊之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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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芙的确很敬佩石矛的发明，她也想创造一些不输给他的东西。但是如果要创造新发明，就必须牺牲别人的性命，她宁可不要！
托芙无言以对。这些巧夺天工的升降机，那台神乎其技的金刚力士，她的确不曾在地火城见过类似的。在亲眼见到之前，她甚至无法想象有人能发明这么厉害的东西。石矛的每句话听起来都有理有据，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听说是您的设计。”
托芙张了张嘴，弱弱地说：“是的，的确可以造福许多人……”
“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更好地创造……”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采矿效率提升后，总督把任务指标也一并提升呢？”
“为什么要那样？！”
“这都是我自作主张，和其他人没关系。”她说，“我看见那些矿工没完成任务，连他们的家人都会受罚，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我想发明一种新采矿设备，帮他们提高效率……”
石矛停下脚步，操控金刚力士朝托芙低下头。铁甲巨人的影子笼罩了托芙，如一堵高墙向她压下来。矮人少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打起哆嗦。
托芙蓦地心虚起来。她将说给督工的那番谎话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老矮人听完哼笑起来。
可是，石矛大师这般本领，创造此等奇迹，自己从前为何从未听闻过他？不论怎么看，他都应该成为矮人族的传说，甚至被载入教科书吧？
托芙愣住：“为什么要提升那个？大家都完成任务不就好了？”
老矮人大笑：“是为了保证总有一部分人完不成任务啊！”
“这个巨人是什么？您发明的？”
“可、可是，有那么多人受伤、死去……”
“说吧，孩子，你下矿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曾经也像你这样。”石矛大师用非常理解的语气说，“可是自从我获得了总督的资助，就再也不用担心资金不足了。总督给我的预算从来都没有上限，因此我才能发明这个金刚力士。”
“小姑娘，你是不是在想，回到地火城之后就要举发我？”
“为了伟大的发明，稍微死一些微不足道的原住民又有何妨？能为我们的光荣事业而牺牲，反倒是他们的荣誉哩！”
石矛说得理直气壮、冠冕堂皇，可托芙就是觉得不对。人命又不是商品，怎能像用天平称量矿石一样比个轻重？难道身为卓越的工匠、智慧的大师，他就能任意决定他人的生死？今天石矛大师说牺牲原住民理所应当，明天来了一个更厉害的大师要牺牲他，那该怎么办？
石矛大师轻笑：“没错。以人类那低微的技术，原本只能开采到上层的矿物。经过几百年的竭泽而渔，上层矿脉早就枯竭了，月辉盐几乎绝产。我来到新帕拉索后，设计了新的升降机，这才让开采范围扩大到中层。
“矮人族的性格就像岩石，几十年几百年都不会改变的。在我的记忆里，金盾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自己分内的工作，他可不会关心别人的发明有没有漏洞。”石矛大师说，“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的设计没有漏洞。金盾难道能比我更内行？”
托芙低下头，她平时会接一些工匠的工作攒钱，然后去购买材料。身为学徒，她接不了太高级的、报酬太丰厚的工作，所以许多材料都不得不亲自去采集。
老矮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托芙这才注意到他的下肢萎缩干瘪。
他颇为得意地向托芙展示金刚力士强健有力的胳膊：“我再问你，地火城评议会会欣赏我的作品吗？你既然是金盾的学生，说明你肯定发明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很有用，但那些评委不喜欢。金盾从来都欣赏你这样独辟蹊径的年轻人。你在地火城见过金刚力士这样的发明吗？那帮故步自封的老顽固，会给你应有的重视和荣誉吗？”
托芙茫然：“呃，因为市场需求越来越大？”
“如果得到总督的资助，你的一切梦想都能实现。你瞧我，我曾不良于行，可拥有金刚力士之后，我能健步如飞，比常人更灵活矫健。这发明若是应用开去，会有多少人重获新生？小姑娘，你回答我。”
“可是再怎么说也不能那样对待矿工和他们的家人……”
“可是要创造，总要有资金吧。你的资金从哪儿来？”
“你在同情他们吗？”石矛皱起眉，“那些原住民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跟树上的猴子差不多。你和我——我们可是天赋异禀的发明家，我们比那些野蛮人重要得多。
托芙遍体生寒。老矮人的眸子无比冰冷，那不是血腥杀手或残忍屠夫的冰冷，而是一种漠不关心的冰冷，好像任何生命在他眼里都渺小如蝼蚁。
何等神奇的发明！竟然有人制造出这样超越时代的机械！相较之下，托芙的双轮链条传动人体动力自走代步机，简直就是个婴儿车！
“很多年前我出了一场事故。”石矛大师揉了揉膝盖，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之后我发明了这个东西来代步。不过它拿来干活儿也很方便。我管它叫‘金刚力士’。”
这一切都不对！就没有人能来阻止他们吗？她没有那个力量——她要是有力量该有多好！
她从来都相信，矮人族的战士个个光明正大、襟怀磊落，绝不会去伤害弱小。但是她今天所见的一切却告诉她：并非如此！
“之后，月辉盐产量直线提升，总督定下的指标也跟着水涨船高。你说这是为什么？”
托芙内心又失望又愤怒。她心想，等我回到地火城，就要向评议会上报你的所作所为！
“为了让他们感到恐惧，为了逼迫他们不停工作。”
石矛大师漫不经心道：“所有人能完成任务，就没人会受罚了？”
“轮到我提问了，小姑娘。”石矛大师话锋一转，“你下矿井干什么？”
托芙肃然起敬，为了工作竟然放弃了和老友见面的机会，这是何等的敬业啊！
石矛大师操纵金刚力士，举起一只手，指向繁忙的升降平台。
石矛大师耸耸肩：“小姑娘，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拜金盾为师？”
金盾大师啊，您说只有人类会奴役压迫别人，矮人族绝不会这样。您大错特错了。让这座鬼斧神工的自然奇迹变成吞噬生命的深渊巨口，也有矮人族的一份！
“那么，总督的资金从哪儿来呢？还不是从矿场来。总督赞助我资金，我回报他一个高效运作的矿场，就这么简单。”
“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发明的？”
“是的！所以我才想要调研一下矿井的工作流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
如此强大的压迫感下，托芙知道自己慢不下去了。只要石矛向总督确认，就会知道她在说谎。如此一来还不如她先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