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esp;&esp;她一点也不讨厌苏云卿在这些细微时刻展现出的“人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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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有人味儿才更好用。
&esp;&esp;所以,魏太后对苏云卿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当然知道,在温迟之前的两个神医能活着从宫中出去,是苏云卿推了一把;这温迟也是一样,若非那日她口齿伶俐不愿低头,有苏云卿的适时出现,或许她都不会挨上皇帝那顿板子,或许早就能活着出去了。
&esp;&esp;“承蒙太后陛下之恩。”苏云卿规矩行礼。
&esp;&esp;阿迟发现当她不再试图想明白皇后为何求死、不再纠结自己的犹豫时,那折磨了她多日的头疼竟奇迹般地消失了。从冰库回来时她就下定决心,就把这部分权力让渡给老天好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阿迟从前对这种说法向来嗤之以鼻,若是把最终责任推给天,又怎能真正保证“尽”人事?可如今她嗤之以鼻的对象成了自己。
&esp;&esp;第37章 转醒
&esp;&esp;秋霜给她打来一盆清水。阿迟看到那水中映出了披头散发的自己。想了想,便动手将头发抓起,高高扎起来,挽在头顶,拿一旁的白色布条绕了几圈,认真束好。昨日她还特地回了一趟偏殿,唤秋霜打水洗了个澡,沐浴、焚香,她整理好衣领,这才跪坐到皇后的床前,郑重其事地,摸上了皇后的手腕。
&esp;&esp;不过她也很是明白,能留下的人赶不走,能赶走的本就不值得留下。
&esp;&esp;那之后,苏云卿才姑且学会了些随大流的“温和方子”,也变得十分遵规守距。太后看得明白,便顺手将苏云卿从那大狱中捞了出来,又将最紧要的深室交给了她。再至今,木头脑袋终于也学会了这一句,哪怕只是嘴上的保守。
&esp;&esp;这苏云卿当年有多激进,如今便有多保守,皇宫可养不了她这样动不动就要开脑刮骨的激进医官,想当年光是她一开口谈操刀治疗,太医院那群老头就能用唾沫将她淹死,苏云卿性子直,不肯低头,又是唯一的女医,在太医院的那两年待得艰难,几乎寸步难行,最后被那群人联手整治下了大狱。
&esp;&esp;第七日后,皇后呼吸逐渐变浅,一有征兆,阿迟立刻改了方子,她从苏云卿送来的北疆供药名册中找出一味“冰芝”,还真如其记录,有闭气延命之效,能帮助皇后的身子维持极低消耗,以外敷为主、熏蒸为辅。
&esp;&esp;再不赌一把,皇后必死无疑。
&esp;&esp;时间竟然就是过得这样快,将近半个月,大部分时间里只面对着一个安静躺着的人儿,阿迟几乎要变得麻木。她没有死,也没有活,她只是轻轻地“在这儿”,在慢慢、慢慢地流失她最后的生命。阿迟试药时从未犹豫过,百种药草,熬夜无数,她抓到了线索,她开始知道哪些药对皇后的体质更有效用,哪些药又断然不能使用,其实她早几天就已经试明白了。
&esp;&esp;然后她拖到了现在,拖到了这“不能不”的时刻……就在今日午时。
&esp;&esp;阿迟拉开窗帘,随便瞧了一眼窗外,喃喃自语。她走到桌前,熟练地点了一支拇指粗细的“香”。不过仔细看去,那并不能算是香,只是将不知道什么的根与各种药粉牢牢地捆在一燃罢了。寝殿内很快充斥着很苦的药草味儿来。
&esp;&esp;这些天里,除了她用药会叫秋霜,隔两天会叫青竹红叶来帮皇后擦拭身体以外,大多数时间就只有她和皇后两人相处。皇后面容与往常无异,还是过分苍白,她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普通地睡着了。阿迟在研究药草之外,闲来无事,会帮皇后按摩小腿——若太长时间都是躺着,之后走路都成问题。
&esp;&esp;魏太后挥手让她退下。
&esp;&esp;“连雀儿都不光顾了啊。”
&esp;&esp;就这样到了第十二日。
&esp;&esp;第十日后,皇后息微脉弱,四肢渐渐变凉,几乎无自发动作,显然昏迷更深。这已经是正气大伤。阿迟将熏蒸方子改成温润守气,加之玄石髓调蜜外敷脐腹,试着持续维持元气。但阿迟心中知道,以单纯药物和针灸,已经无法帮这副身体维持更久了,最多最多……只能再撑两日。
&esp;&esp;太后知道苏云卿想要留在宫中以活人试刀,只为能帮她那耳聋眼瞎的母亲“换眼”,因此不惜变成铁面阎王。太后也正愁没地方料理那些嘴硬叛逆的下臣,毕竟以她的位置,不好总是干涉天牢,苏云卿的深室便成了这些人能对她说真话的地方。
&esp;&esp;皇后意识一直未完全丧失,只是体质特殊加上本身体内药毒对撞,令生机元气都被掩在深处,神志飘散,一直没有办法真的“醒来”。她这几天所做的一切试药救补,全都是为了今天能做一次强行唤醒,只是不管今日结果如何,以皇后身体,都再没法子承受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