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那只是我(2/3)
&esp;&esp;他不能奢求别人理解他。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果真面对这一点的时候，他仍旧感到失落与悲伤。
&esp;&esp;但是，他仍旧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esp;&esp;想到这里，【无人知晓】女士突然有些心惊肉跳。
&esp;&esp;稍微想一想，这就是理所当然的过程。而杜尔米只需要在整件事情的过程中稍微推上那么一把：去往那片湖泊。
&esp;&esp;或许那座名唤为斯特里特的城市曾经存在过，但已为时光的尘埃所淹没；亦或者，在雾兰短暂又漫长的历史之中，本来就有无数神殿诞生又失去、抵达又消散，斯特里特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esp;&esp;杜尔米偏头望向外域，他的夜晚；不曾有人与他共享的，孤独而寂寥的这片世界之外的领域。
&esp;&esp;……但无论如何，她不能让【白日梦】先生这样想。因为祂向她提问、向她试探，而她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她不应该否定祂。
&esp;&esp;祂会如何改造这个世界？祂会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esp;&esp;“或许是您亲手建立了这座城市，在未来。”【无人知晓】女士尽可能谨慎地选用着措辞，“而您只是提前做了一场白日梦，提前知晓了那个未来的存在、提前领悟了那个未来的面目……人总是会混淆梦境与现实，不是吗？”
&esp;&esp;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倘若现实情况与自己所想并不相同，那他或许会认命、或许会认输，也或许会尽力拼搏、改造这个世界。
&esp;&esp;人总是以为自己的头脑、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观念，便代表了现实世界的模样；但并非如此。
&esp;&esp;遮兰从一开始就注定跌落，恰如安德烈·法涅斯曾经也陷入一个可悲的困境。
&esp;&esp;而【白日梦】先生也不过是望见了时光之中的一种可能性，往前往后，这种可能性再也不会成为现实。
&esp;&esp;他只是长长地、近乎困惑地叹了一口气。他说：“那只是一场白日梦，是吗？”
&esp;&esp;因为你想庇佑这些城市。因为你想拯救这个世界。
&esp;&esp;在【白日梦】先生的认知之中，名为斯特里特的城市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那甚至是古老的不可辩驳的存在。
&esp;&esp;世界将遮兰摆在他的面前，便好似将那个“王朝的疆域曾从亚玛利埃至斯特里特”“王朝的声名也从布哈瓦尼传至卡桑米亚”的国度摆在他的面前。
&esp;&esp;因为他不想永远沉浸在孤独与悲伤之中，为自己格格不入的灵魂、为自己诡谲离奇的故事。他不想只是成为自己的白日梦，而要成为这世界的【白日梦】——与所有人分享一场美梦。
&esp;&esp;因为……
&esp;&esp;“或许……”【无人知晓】女士缓慢地说，“斯特里特是在未来等待着您。”
&esp;&esp;斯特里特恐怕确实是未来的遮兰王朝之中的一座城市。
&esp;&esp;哦，然后他要朝着这个目标努力、拼搏，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实现这个愿景、去拯救这个世界！
&esp;&esp;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神秘侧的任何力量都拥有着相应的代价；即便是神明也束缚在坚实的囚笼之中，将要随着世界一同破碎。倘若他成为这场白日梦，那么他也将消散于这场白日梦。
&esp;&esp;他何曾想过建立一个王朝、何曾想过统治这个世界？但世界非得把这些麻烦扔给他，然后说：只要你解决了这些麻烦，你就能拥有一个庞大的、辉煌的王朝啦！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很自豪？
&esp;&esp;祂会想要杀死这个世界，然后于旧的世界的灰烬之中，重新捧起新世界的美梦吗？倘若祂可以，祂为什么不这么去做呢？这世界已经在无数个年岁之中兜兜转转了无数年……一座本该诞生的城市……
&esp;&esp;……因为你想改变这片沙漠。
&esp;&esp;但无论如何，一个普通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因而人类才会形成各种团体、各种组织，乃至于一个国家、一种文明，以群体的力量去对抗整个世界，将世界改造成自己所想的模样，并以此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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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世界告诉他：你并非俗世的国王，但你终将捧起不朽的冠冕。
&esp;&esp;“……是这样吗？”杜尔米愣愣地说，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觉得【无人知晓】女士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
&esp;&esp;可是，如果是一位巨面者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模样与祂所想的不一样呢？
&esp;&esp;杜尔米怔了一下，不禁惊异地说：“未来？”
&esp;&esp;……以至于……愤怒。
&esp;&esp;他干嘛这么做？杜尔米郁闷地想。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他压根没想做这些事情啊！
&esp;&esp;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某一瞬间突然恍然大悟，并且愤愤：世界啊世界，这跟画饼充饥有什么区别！
&esp;&esp;……然后呢？
&esp;&esp;而倘若凡俗世界的情况与祂的认知并不相同……
&esp;&esp;可恶，他又不是十五岁的小孩子了！他干嘛要建立斯特里特、建立遮兰，并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未来？
&esp;&esp;杜尔米，你只是听闻了斯特里特——你也只是听闻了遮兰。
&esp;&esp;你还不曾让遮兰真正抵达这个世界。
&esp;&esp;因为，你说你想成为一盏灯，驱散这个世界的迷雾、照亮这个世界的黑暗、通往这个世界的未来。
&esp;&esp;【无人知晓】女士并不清楚【白日梦】先生在想什么，但她认为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之中，隐约浮现出某种阴森的、危险的、令人不安的波纹。
&esp;&esp;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esp;&esp;他想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那是他曾经拥有的、又是他不巧遗落的。
&esp;&esp;比如现在，为了建立斯特里特，他就得好好解决亚玛利埃的麻烦、并寻找一条足够可靠的、坚实的通路，让往后的人们能够便捷地前往雾兰……
&esp;&esp;而这是一个谎言。【无人知晓】女士心想。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斯特里特是什么，她只是不能让【白日梦】先生沉浸在祂自己的白日梦之中——看看这个世界吧，先生！
&esp;&esp;那只是局限在他们自身的层域之中，萌发于他们自己的大脑之中。而世界？想要让自己的层域成为世界的层域，恐怕没那么容易——你要用足够真实、足够坚实的行动，去贯彻、去改造、去照耀这个世界。
&esp;&esp;倘若斯特里特并非【无人知晓】、也并非已然存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这位声名赫赫的【白日梦】先生……
&esp;&esp;因为，即便你的父母已经离去，你也仍旧希望他们能够以你为傲——在去往世界尽头的时候，你不想让他们失望。
&esp;&esp;因此，杜尔米慢慢停了下来。他感到荒谬、滑稽、可笑、悲哀，不知道是为了斯特里特、为了遮兰，还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这个世界。
&esp;&esp;他只是做了一场白日梦，梦中是无人知晓的国度、无人知晓的城市，也是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共享的、独属于他但也终将破碎的……一场白日梦。
&esp;&esp;那并非如今的城池。但倘若杜尔米果真能在亚玛利埃找到一条通往雾兰的捷径，那么距离谢兰最近的雾兰土地之上，也的确将会有一座繁荣的城市拔地而起，成为新时代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