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拯救什么(2/2)

    &esp;&esp;这位兰西亚先生更像是疯了。塔西娅心想。魔法师的课题总能让他们陷入疯狂。

    &esp;&esp;塔西娅怜悯地看着这位魔法师，似乎所有的魔法师都会碰上这样的困境：他们知道得太多，可他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样的无力感迟早会吞没他们。

    &esp;&esp;贺拉斯·兰西亚默不作声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外表。他十指上的宝石戒指都不见了。

    &esp;&esp;即便那一次的偶遇改变了贺拉斯的人生，但是，的确是他自己亲自找寻了前往雾兰的方法、并亲自发觉了那个真相。

    &esp;&esp;……【白日梦】并不会自己诞生，而永远需要一个……做梦的人。

    &esp;&esp;塔西娅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问：“您这是怎么了？”

    &esp;&esp;事到如今，他不禁想，倘若那个时候他不曾冲动地跑到波尔普恩，也不曾傲慢自大地随意调查，而是保持对于一位巨面者基本的尊重与敬畏，那么……

    &esp;&esp;“不，前一句。”

    &esp;&esp;“是的，我应该找【白日梦】先生，我应该提醒……不不不，我不能告诉他，我不能叫醒他……这场梦不能破碎……不，【白日梦】不能破碎！还是说、还是说他应该醒来……

    &esp;&esp;贺拉斯坐到了塔西娅的对面，他与她都沉默着。他不知从何说起，而她有些莫名其妙。这场面可真有些古怪，可他们更是相逢在一场梦中，这就更加古怪了。

    &esp;&esp;贺拉斯喃喃说：“为了这个世界。”

    &esp;&esp;“总有一天，人们会醒来的，这场梦不可能永远持续……可他呢？他应该沉眠还是应该醒来……”

    &esp;&esp;这就是那位神明——那天上的群星，为祂的信徒准备的最恶毒的诅咒：知识的诅咒。

    &esp;&esp;“这里只是一场梦。”贺拉斯·兰西亚喃喃重复，然后他的眼眸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浓烈的、近乎疯狂的光彩，“这里只是一场梦！是的，一场梦……所以才是【白日梦】，所以才只有可能是【白日梦】！”

    &esp;&esp;越来越多的知识会给他们带来越来越多的问题，而越来越多的问题又促使他们去寻觅更多的知识。可知识无法穷尽，人力却有穷尽。埋头在书本之中，果真能改变书本之外的世界吗？

    &esp;&esp;“……这里只是一场梦？”

    &esp;&esp;贺拉斯不假思索地想要回答什么，可他突然停住了。他睁大眼睛，盯着塔西娅：“……你说什么？”

    &esp;&esp;然后，他将成为天上群星的一员。他将成为一颗星星，他将汇入星河、他将燃放光彩。

    &esp;&esp;贺拉斯·兰西亚再一次痛苦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那像是深渊，将要吞噬他的一切：最关键的是，吞噬他的灵魂。

    &esp;&esp;贺拉斯一瞬间停住了，然后抬头望向塔西娅。他的眼睛里密密麻麻全是血丝，有一瞬甚至让塔西娅也感到了恐惧。

    &esp;&esp;……仅此而已。

    &esp;&esp;这里，只是一场梦。

    &esp;&esp;这是一个濒临疯狂的魔法师。塔西娅告诉自己。可这又只是一场梦境。

    &esp;&esp;塔西娅真不明白这位魔法师先生又想到了什么。她的意思是，这里不过是波尔普恩的【乡】、不过是梦中的酒馆，人们来来往往，都不过是在这里汇聚了他们的梦。

    &esp;&esp;“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因为盖伊酒馆是你遇到【白日梦】先生的地方。”塔西娅说，“但这里仍旧只是一场梦，先生，改变世界的东西——不在梦里，在梦之外的世界。”

    &esp;&esp;很久以前，就是在这里，自视甚高的贺拉斯·兰西亚遇到了【白日梦】先生，自此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esp;&esp;那么他就仍是【塔】之中天赋异禀的导师。他将继续研习神秘学，连微面者与巨面者之间的天堑也无法挡住他。

    &esp;&esp;故事并不会自己诞生，而永远需要一个书写者。

    &esp;&esp;他望着这座小酒馆。

    &esp;&esp;哪怕梦境会反映出一个人的现实情况，但贺拉斯·兰西亚何必让自己如此狼狈、如此落魄？

    &esp;&esp;因此，并非他选择，而是祂为他做出选择。往后，所有的贺拉斯·兰西亚都将追寻同一条道路，而不必挣扎与徘徊。

    &esp;&esp;但考虑到这些魔法师永远如此神神叨叨，塔西娅也就释怀了。她尽职尽责地承担着酒保的工作——任何倾诉者都没把倾诉的对象当成活人。

    &esp;&esp;只是贺拉斯一直没有说话，一直一直保持着沉默。

    &esp;&esp;酒馆要打烊了。因此，塔西娅说：“为什么不让那位【白日梦】先生自己来选择呢？”

    &esp;&esp;无知地成为那个秘密的一部分，还是绝望地迎来真相的迎头一击？贺拉斯·兰西亚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他甚至开始庆幸：【白日梦】先生是巨面者。

    &esp;&esp;塔西娅没有过问太多，她将贺拉斯安顿在这里，自己继续去照看客人了。直至夜深，客人们也差不多离开了，看起来已经冷静了的贺拉斯才重新出现。

    &esp;&esp;“什么？”塔西娅也愣了一下，“……我说，您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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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窗外，波尔普恩大雨如注。但梦该醒了，新一天的晨曦已至。

    &esp;&esp;“……怎么了？”贺拉斯慢吞吞地说，“其实魔法师都这样。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怎么向我的神明汇报我的发现……哦，我可不是在说【星群】……哈，群星……我是说、【白日梦】……”

    &esp;&esp;“我明白了。”贺拉斯低声说，“……我很抱歉，塔西娅女士，我大概吓到了您。我也应该谢谢您，因为您提醒了我……是的，【白日梦】先生才能做出这个选择。”

    &esp;&esp;最后，塔西娅只能无奈地找了一个话题：“先生，这里只是一场梦，您是如何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