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直至他真切地瞧见,为着这道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伤口,她几乎哭了整整三日。
裴怀彻的目光渐暖渐柔,似春溪化冻,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道:“我原本打算,若未能瞒过女皇陛下,便让你赶在陛下发难之前,先责罚我一场,再主动入宫请罪。”
如此一来,便不过是一个眷恋旧情,舍不得“糟糠之夫”的公主,和一个满心只想着忠心为主,只要么主能够展颜,就什么都愿意做的通房面首而已。
翠花起身,婷婷绕至他的轮椅后,一双藕臂轻柔环过他的脖颈,又俯下[和谐]身,贝齿在他耳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可过往的颠沛经历使然,落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总叫他觉得只要性命无虞,便算不得什么大事。
裴怀彻静静地望着她,颔首。
咱就是说,啥叫自作孽啊,真当翠花花治不了你是吧~
裴怀彻心下一慌:“……又怎么了?”
裴怀彻一时语塞,深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不止一次答应过她,会养好身子,与她白头偕老。
翠花听得心中一凛,嗓音都有些发紧地道:“你让我罚你?你想我怎么罚?”
可话虽如此说,一想到自己或许将因触怒母皇而失去这份才得了三个月的母爱,心中仍不免酸涩难言。
翠花凝神细思,喃喃道:“好似确有些道理……可入了宫,我们又该怎么说?我也不愿你把过错全揽了去,明明是我本就极不喜陆挚,我只喜欢你。”
这般张扬的动静,女皇只需派人过去稍加探问,便不难从那些仆役口中拼凑出真相。
翠花抬眼瞪他,瞳仁里水光潋滟,语气却笃定执拗:“反正我拎得清,你是我最重要的相公,有我在,谁都不能伤你,母皇也不行。”
翠花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瞥他道:“那如今呢?你待如何?”
翠花诧异道:“这不是让我将你送到母皇跟前,任她责罚吗?”
翠花怔了怔,随后也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我可以告诉母皇,我就是觉得你比陆挚好,不愿见他终日在眼前晃,所以才缠着你想法子,而你最看不得我不开心,不得已才行此下策。”
裴怀彻连忙温声找补道:“都说是原先的打算,见你哭了这几日,我知道你舍不得。”
一双杏眸里尚余水光未散,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凝在他脸上,视线纯粹而灼热。
翠花眼波流转,扬起小巧的下颌:“兼顾让自己好好的,你这不是也能想出法子吗?”
此言一出,便叫翠花骤然恍悟。
此法确实可行,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松缓了几分。
她嗓音软糯,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往后只准你想这样的法子,不然本公主就算不抽你,也有的是手段,让你比当真被抽更不好过。”
裴怀彻将她面上的怅然看得分明,抬手,指尖极轻地掠过她鼻尖。
裴怀彻眸中晃过极淡的深晦光晕,摇头道:“你就在我身旁,你若哭着不依,她能如何重罚于我?”
既已开诚布公地说到此处,翠花浅蹙柳眉,轻声说道:“婵儿妹妹和媛儿妹妹提议送你出城暂避……我也觉着眼下这法子最好,你是我府中的人,纵容你至此本就是我的过错,可我好歹是母皇刚寻回来的女儿,她至多认为我也冥顽不灵,总不会重罚。”
思及此,翠花心头一紧,不由泛起了细细密密的慌:“明明入京时柳大人就提醒过我,若想保全你,便该在旁人面前谨守尊卑,是我……”
说他不懂规矩,因见陆挚亲近地教她习字便暗生妒意。
而他的原意也并非直接逐人,不过是想激陆挚动手,再恰好让她撞见,好叫陆挚知道,他也不是那种可以被随意拿捏的人,她确实极看重他罢了。
因为与弟弟妹妹们相处得融洽,竟想当然地耍起了小聪明,得了机会就迫不及待地欲经他们的口,先坐实一声“姐夫”。
自入京以来,许是诸事顺遂的缘故,她不知不觉便失了分寸。
总之,只要她将自己摘得干净,又做足姿态已严惩于他,女皇见她明理,至多叮嘱一句往后莫要心软,还是要给房中人立规矩,应该不至于偏要至她府中拿人,再罚第二次。
如今想来,他之所以会被置于今日的险地,分明也是拜她得意忘形所赐。
翠花睫羽倏地一颤,瞪着他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抽你?不必旁人,我自己来。”
他喉结微动,指腹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间:“就将这句话,原原本本对女皇陛下再说一次,敢不敢?”
是了,裴怀彻确能约束公主府的人,可郦璟的瑾王府中,除却小笔,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会听他的话,也与他真正一条心了。
她说着,娇软的身子已倾近,带着淡淡的馨香,挨着他坐下。
她不知这一切皆是他的精心算计,只将所有全归咎于自己身上,认为是她没能果断拒绝那道圣旨,才累他被陆挚所伤。
裴怀彻低低一叹,声线缓而沉地道出三个字:“瑾王府。”
翠花:嗯,想着吧。
她虽早就对裴怀彻说过,若女皇待她如“儿臣”多过“女儿”,她亦会更多敬其为“君王”而非“娘亲”。
如此,她便可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
话音稍顿,见她依旧神色郁郁,他又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锋:“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想出应对之策。”
只是未料她居然没能及时赶到,而陆挚亦气急失手,在他额上留了这道不轻的伤。
况且她这三弟弟还素来口无遮拦,平日怕就没少当着下人们的面,“姐夫”长“姐夫”短地唤裴怀彻,出事之后,更是大张旗鼓地扛剑欲闯国公主府大闹一场。
翠花又喂他吃了两块鱼肉,待到第三块,银箸尖正仔细剔着半根细刺,却蓦地抬起眼,眸中再次漾起隐隐嗔意。
翠花闻言微怔,纤指攥了攥袖口:“可母皇这几日也并没有遣人来府探查,你也应该叮嘱过府中上下人等,不得在外多言此事吧?”
见她面露惭色,裴怀彻立即将话头揽过,温声安抚道:“也怪我疏忽,总以为瑾王殿下既顶着魔丸的名头,旁人便不会将他的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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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彻沉吟道:“你主动入宫请罪,总好过被动等候女皇陛下的传召,而我与其被你送出城避祸,让陛下一眼便看穿你‘色令智昏’,竟为了我这个双腿重残的通房面首,妄图与妹妹们合谋欺瞒她,倒不如随你一同进宫。”
他们之间毕竟有着于微末时相依为命的情分,女皇总不好苛责她心性不够凉薄,亦不好因他这份到底可归于忠贞护主的心思而多重罚他。
原来她要的白头偕老,从来不是一句只求结局圆满的遥远承诺,而是朝朝暮暮相伴的每一天,他皆康健安然,不再做任何令她担惊受怕,落泪伤心的事情。
关于裴怀彻是怎样的人,而她又有多么珍视疼爱这个通房面首。
裴怀彻迎上她的注视,只觉心口被那“只喜欢”三个字撞得发烫。
甚至前两日面对项修的好言相劝,他也只道若能瞒住她,自己就没有做错。
作者有话说:
裴怀彻见她眼底又窜起火苗,低声含糊道:“无非是跪在院中,让你命人抽几鞭子……做戏罢了,你不必看,咱们府上的人手下也有分寸。”
王爷:想……想要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