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3)

    她柔声道：“你也莫太忧急，我说夺她鸟位，不过是觉得不能放她祸害百姓。若她真如自己所言，成事后只愿励精图治做个千古明君，这位置我们不争也罢。”

    至于那份军功……郦媖既已势在必得，她也不觉得，自己偏不给，郦媖就会善罢甘休。

    所幸郦媖的计划，也未尽如她所愿那般顺遂。

    他无法将无辜之人的血泪当做与郦媖争权的筹码，也不认为，当他用这种为人不齿的手段将翠花送上皇位，他那素来纯善的小娘子，会欣然接受。

    虽然他并不觉得，不惜用这种方式得位的郦媖，真能在得偿所愿之后就一改秉性，成为一位贤明仁爱的君主就是了。

    而她所言，也确实算得上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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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战术兵法，裴怀彻还教过他为将需忠君报国的道理。

    只因有人与郦璟想到了一处，正是那位他至今未敢坦诚相见的未来岳丈，身负赫赫战功的桑将军。

    无论坠在他心头的阴云有多沉，他的小娘子好像永远有将其驱散的本事。

    他只知郦媖所为十恶不赦，这皇位由翠花来坐，定会比她做得好，也更是他们大梁百姓的福祉。

    他不忍强压郦璟的赤诚，只得沉声道：“臣并非信不过王爷的本事。只是郦媖在边陲布局多年，我方守将和敌方攻将皆只听从她的调遣。以王爷如今的声望和资历，您驱不动罗鹏腾手下的一兵一卒。臣送您过去，和让您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常言道知女莫若母，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是什么脾性，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无论郦媖做或未做过那些事，眼下她都确实是那个最能令乱局迅速平定的人。

    女皇终究是位勤政爱民的君主，不愿派了旁人前去，徒增兵士死伤。

    裴怀彻接过她递上的那盏温热红枣茶，瓷壁烫着指腹，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地拒绝道：“王爷，不可。”

    可看清了，也已经太迟了。

    可在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那些只认他是“魔丸”的兵士，根本不会被他乍听起来像是胡言乱语的话说服，更不会为了他去背弃追随多年的将军。

    那么多事叠在一起，女皇又怎么还会对能够感化郦媖抱有什么期待？

    郦媖的布局，远不止湘京一地。

    懂得底层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求的不过是换得身后的国土无恙，家中的老幼安然。

    他清楚，裴怀彻说的是实情。

    倒是郦璟，被她们问及时没有接话。

    灯影柔黄，映着壁上刺绣，案上凉茶，以及小昭宁蜷在翠花怀里，睡得正沉的一张奶白小脸。

    于是郦璟本来亮得灼人的杏眸，到底缓缓垂了下去。

    朝臣中有她以恩威缚死的死忠，地方上有她扶持的豪族，乃至西邦……

    裴怀彻静了一息。

    翠花什么也没说。

    女皇甚至不知，若自己豁出去也与郦媖撕破脸面，不多时，会不会有多支势力听从她的号令，汇兵湘京城下，助她以最血腥的方式夺下权柄。

    他对裴怀彻道，其实女皇并非全然不知郦媖的筹谋。

    他固执地坚持道：“不就是皇嗣亲征吗？这战她郦媖请得，我便请不得了吗？姐夫你只需想办法说服母皇，我来抢下那份她求之若渴的军功，再把与她有所勾结的那个单于绑回来，当面指认，让天下人看看她都做了哪些‘好事’！”

    只将怀中刚刚哄睡的小昭宁递给郦婵，然后向他走来，抬手，掌心轻轻贴上他眉宇间紧锁的折痕。

    可若换成无论军中威望，还是领兵经验，皆远胜郦媖和罗鹏腾等人的桑将军，想来应是有几分把握，不让郦媖如愿的。

    而当他将这些消息传回绛珠公主府时，果然也没有人愿意让他这样做。

    她如今除了不舍动郦媖，也当真是动不得她了。

    也许京中一些臣子因姐夫之故，已经逐渐对他有所改观。

    见过战火燃起时整座城池如蚁穴般溃散，妇孺的哭声被马蹄碾进泥里。

    顿了顿，杏核似的美目微弯，又道：“若她就是不愿放过我们……我们，还有三弟弟，四妹妹，五妹妹他们，就跑嘛！跑到她抓不到的地方，过回之前在白石村的日子。这次咱们有一大家子人呢，去哪里都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可郦璟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但凡裴怀彻所言都奉为圭臬。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正厅里只点了几盏素纱灯。

    那一瞬，翠花尚有些怔愣。

    少年王爷一腔热血上头，也顾不及去思虑太多。

    只怪二姐没带姐夫归朝前，他信了郦媖的邪，自暴自弃了整整十年。

    她的手指是暖的，带着一点方才哄孩子时蹭上的奶香。

    于是，在与大女儿及女婿一同入宫面圣，恳请女皇应允他们与郦媖同行赴边陲平乱后，桑将军又另择了一个更深露重的时辰，亲自来了一趟绛珠公主府。

    郦婵和郦媛看出他仍然心存顾虑，便也强作欢笑地说起些轻松的话题，半真半假地设想起了以后不再是公主的日子。

    裴怀彻却立刻听懂了，郦璟这是动了什么心思。

    有些事，若交由郦璟去做，等同于痴人说梦。

    待他因这份反常招来姐姐妹妹的疑虑，才将目光越过摇曳灯焰，望向裴怀彻和翠花道：“二姐，姐夫，你们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