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一(2/3)
“五栋,五栋往哪里走?”
广场上已经拉起了一条红色横幅,印着“热烈欢迎荻阳镇居民乔迁新居”几个大字。横幅下面摆了五六张折叠桌,桌后面坐着穿着白衬衫的政府工作人员。
她攥着钥匙站了好几秒,忽然转过头跟赵叔说:“快,你掐我一下。”
“七楼!”他当时在登记处拍着桌子说,“我要住七楼!”
老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管委会这些人做事很有章法。他们跟老百姓门之间的关系应该也都很亲近,说话的时候用的都是很家常的口吻,而那些老百姓也都很信任他们。
从卡车上下来的人,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有人挤到登记桌前伸长脖子看名册,有人攥着身份证在人群里踮着脚尖找自己的名字,有小孩子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被一把捞了起来。还有人根本顾不上去登记,先站在广场中间原地转了好几圈,仰着头把那片米白色的楼群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一遍。
时不时就有人过来问“姚主任,我家那个组的登记在哪儿”,姚主任头也不回就能指过去:“第三排第二张桌子,找何干事。”
赵叔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分房的时候,几个儿子本来想选二楼,说方便,不用爬楼梯也不用坐电梯。但老王头发了倔脾气,嚷嚷着,不行!他这辈子在荻阳城住了一辈子的平房,连城门楼子都没上去过几回,如今好不容易住上了高楼,怎么能选低的?
她恹恹的。赵叔哈哈笑了一声:“行了,去吧,田大组长!我也在这儿等你,咱们一起回。”
尤其是姚主任。
田红花赶紧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是他们的房子。他们自己的房子。
赵叔没说话。他把自己的那把钥匙从信封里倒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拇指摸了摸那一道道锯齿。他的手是干粗活的手,指腹上的老茧厚得能磨掉一层铁锈,可摸在那把钥匙上的力道却极为轻柔,轻得像是怕把它捏碎了。
“高什么高?”老王头瞪了他一眼,“站得高看得远!一辈子窝在地上,好不容易能上去了,你们还想往下出溜?”
老王头家分到的是一梯两户,七楼,701和702门对门。
“钥匙在哪儿领?”
管委会的干事们已经散开到了各自的对接位置上。何干事拿着一沓名册跟扶贫办的小方在核对人员名单,齐红霞和杨干事在另一边跟扶贫办的工作人员确认特殊群体的安置方案——安居房的登记点、妇女帮助小组被解救女性的后续安排、育孤院孩子们的整体迁入流程,一桩一桩都要当面交接清楚。
属于一家人的房子,当然要两个人一起进去。
“红花,把你们组的人都顾好,一个组一个组来。”
广场上的场面非常火热。
而且,是钢筋混凝土制成的楼房,不是四处漏风的窝棚,不是潮湿阴暗的土屋,是明亮整洁的高高的楼房!
“真的。”田红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得很大声,笑得眼角全是褶子,笑得旁边排队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她不管,她把钥匙举到赵叔面前:“真的钥匙!咱家的钥匙!”
老王头是被人扶着从电梯里出来的。
*
看上去,这位姚主任简直认识每一个人。
这边的房子最高的楼层就是七楼,但现在的新楼房,七楼也都安装了电梯。
登记处的干事抬了抬眼镜,看了看老王头那张皱巴巴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五个身板结实的儿子,欲言又止地把“顶楼夏天热”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在登记表上填了个“701、702”。
“是按组领还是按户领?”
这会儿,终于到了新荻镇,拿到了钥匙,老王头兴冲冲地跟着志愿者走到了楼下。他仰头看了看七楼,觉得也不算高,不过是从地面往上数六层楼而已。他拒绝了志愿者和儿子们坐电梯的建议,说要自己走上七楼去——其实是他不敢坐电梯。那么小小的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要是掉下去了咋办?不坐,不坐,坚决不坐!
大儿子在旁边欲言又止。二儿子拽了拽他的袖子。三儿子小声说:“爹,太高了。”
“一个一个来!”老周举起电喇叭,嗓子已经哑了,“登记了的都在这儿领钥匙!每个楼栋都有志愿者带路,不着急,今天所有人都能拿到自己的钥匙!”
田红花在人群里挤了好一阵才找到自己那组的登记台。她把身份证拍在桌上,领到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两把钥匙和一张门牌号卡片。她把钥匙倒在手心里,那两把银亮亮的小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我们家两套房是不是挨着的呀?”
不是因为他走不动路,是因为他晕。
于是,就这么定了。七楼。
只不过,这“天上”的代价,老王头选房的时候还尚未可知。
两套都是两室一厅。他们在荻阳城的房子本就不大,就是个挑粪工,能在城墙根底下攒下两间破屋子就不错了,这也是老王头毕生最自豪的一件事。这次按政策一比一兑换,也就能拿到两套两室。六个大老爷们,挤在两套小两室里,说不上宽敞,但比起在荻阳城那两间漏风漏雨的破屋子,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吴姐看到挑了挑眉,小声对老周说:“不得了啊”
“咱们稍后再聊,先对接正事吧。”姚主任说,指了指登记桌那边,“今天最重要的是让大家先拿到钥匙,住进去。其他的事情咱们慢慢聊。”
“走!看房子去!”田红花拽着他就走,差点忘记了自己小组长的职责还没有完全的卸任,直到有人喊了她一句:
老周点点头,深为敬服。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位姚主任,真不是个简单的人。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东西了。接近一万人的安置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即便只是分发钥匙。
“好,好。”老周点了点头,转身招呼扶贫办的同事们各就各位。
广场上全是往各个方向走的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拎着行李,有的手里攥着信封一路小跑。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炸开了一朵一朵看不见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