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2)

    在塔河村的集体培训生活开始了。

    第一周最难。

    天不亮就要起来, 跟着村里的女人们去挑水、喂猪、劈柴、下地。

    从没干过这种农活的许轻轻累得浑身酸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手上还磨出了水泡。挑水的扁担压在肩膀上, 只觉得火辣辣的疼,挥着锄头直打颤。

    还是村里的大婶们看不下去,手把手教她怎么使用农具,怎么借力。

    同住一起的其他女演员也没好到哪儿去, 每天累到骨头散架, 也不挑剔环境了, 晚上回到窑洞倒头就睡。

    但这还不算什么, 饮食才是最难适应的。

    西北这边不吃米饭,每顿就是一锅窝窝头。那窝窝面粗糙,冷透后吃进嘴里拉嗓子,得勉强就着小米粥才能咽下去。菜里也没有油水, 吃上几天胃里就直犯酸。

    头几天许轻轻是真不适应, 实在是沈家伙食开得太好了,顿顿都有肉和白米饭。

    这时候, 宋谨华给她带那些鸡蛋和肉脯, 就派上了大用场。

    她倒也没有一个人吃独食,把鸡蛋和肉脯分了点给同屋的几个女演员。晚上大家伙回屋, 围坐在炕沿上,小心翼翼掰上一小块肉脯含进嘴里,闭上眼睛感受肉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所有的疲惫就都能一扫而光。

    邹丽跟她们住同一间窑洞,每天晚上几人吃零嘴时,就早早睡下。

    她宁肯饿着,也不会开口问许轻轻要东西。

    当然了, 许轻轻也没给她。

    东西本就不多,她自己还不够吃呢。

    至于巧克力,许轻轻把它藏在箱子最底下,想着等什么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再拿出来。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身体适应了劳动强度,也渐渐适应了西北农村的生活。

    许轻轻闲下来就会去找本地村里的妇女们聊天,问问她们家里情况,孩子多大,丈夫对她们好不好。

    一旦谈起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女人的话匣子总是一打开就收不住,讲起来滔滔不绝。许轻轻的本地方言就在这样的日常交流中,突飞猛进。

    到了后面,村里的婶子跟许轻轻聊天,都不用照顾她听不听得懂了,开口就是方言土话,许轻轻也基本能听懂个八九成。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又来了一个新男演员。

    新来的男演员长得人高马大,浓眉深眼,鼻梁直挺,一看就是西北汉子的长相,咧嘴跟大家打招呼,露出一口大白牙。

    秦导跟大家伙介绍,说这是瞿健,西宁话剧团待了五年,正经科班学过演戏,特意赶过来进组的,扮演女主杨秀莲那个上了战场多年,生死不明的前夫角色。

    也是许轻轻饰演的女二阿月,一直在心里暗恋多年的人物。

    瞿健来的时候,许轻轻当时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完秦导介绍,她起身擦干手走过去,特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叫许知卿。希望合作愉快。”

    毕竟是电影里跟她对手戏最多的角色,事先熟悉熟悉,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瞿健看见她时,目光微微一愣。

    像是没想到,出演女二号的演员,竟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比女主演还漂亮。

    “呃,你好你好!我叫瞿健,请多多关照。”瞿健连忙伸出手,热情地和许轻轻握了握。

    和剧组所有人都打过招呼后,瞿健又额外多看了眼许知卿,才提着行李去了临时住的窑洞。

    这个瞿健,人看着粗犷,却是个细心的文艺青年。

    第二天,许轻轻挑着空桶去打水,挑着两桶水往回走时,肩上忽然一轻。

    她回头一看,瞿健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手握在她肩上的扁担,对她笑道,“我来帮你。”

    许轻轻还没来得及开口推辞,他已经一把接过扁担,大步往前走了,桶里的水稳当当,半点没洒出来。

    第三天,许轻轻下地去锄草。

    瞿健又扛着锄头出现在她旁边的垄上。

    “巧啊。”

    他咧嘴一笑,然后就开始锄草,动作利落,一锄一个准,动作比许轻轻快了一倍不止。他锄完自己那垄,又来帮她锄。

    一边锄地,嘴上也没闲着,跟她说起自己以前去京市演出时所见所闻,得知许轻轻在译制科工作过,又说他也在学外语,这次来西北还随身带了一本英汉词典,想等有空了找许轻轻请教请教。

    随后两人又聊起电影,说起各自喜欢的国外电影,共同话题一下子就找到了。

    许轻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多了个人帮忙,几拢地不一会儿就锄完了。

    就这么,往后几天。

    许轻轻时不时就能在村里遇到瞿健。

    她去挑水,他准在井台边。她去劈柴,他正好路过。就连去村里代销店买根针,都能在巷口碰见他。

    因着他是本省人的缘故,和老乡们很快就熟络起来,时不时就能得到一些看上他、想让他给自家当女婿的本地乡亲的康概馈赠,比如家里的干枣啊,烤地瓜啊。

    熟了之后,瞿健也会把这些东西分给她们女同志,虽不值钱,但打发一下淡出鸟的嘴巴还是可以的。

    许轻轻觉得,瞿健这个人虽然有点自来熟,但还不算招人烦。

    直到一天,傍晚收工回来,大家伙都在窑洞里烧水洗脸。

    忽然听见有人在外边叫她:“许知卿同志。”是瞿健。

    许轻轻披上外套出去,瞿健站在窑洞外头,手里拿着本英汉词典,见她出来,咧嘴一笑:“借你的词典,我已经用完了,还你。”

    “哦,对了,还有这个……”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烤红薯,“老乡给的,还热着,很甜,你尝尝。”

    “谢谢。”上次吃过一次老乡的烤地瓜,许轻轻就馋上了。

    借辞典给对方,以烤地瓜作为回礼,许轻轻没多想就接了过来,转身回到窑洞。

    却不想,这两个烤地瓜,却引来邹丽的阴阳怪气:“许知卿,你可真行啊!大家都是来这儿体验生活的,你倒好,成了有人伺候的大小姐了。”

    “又是挑水又是劈柴,什么活都有人抢着帮你干了,哎呀……我们怎么就没这福气呢?”

    窑洞里几人蓦地安静,看看许知卿,又看看发作的邹丽。

    许轻轻把烤红薯放在桌上,招手叫其他几个女孩过来一起分享,语气哂然道:“有句话怎么说什么来着……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把别人想成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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