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难以立足的人】(2/2)

    他下午连站了三台手术，最后一台结束后迫不及待地脱掉手术服用力扔去回收区，然后从手术间出来姿势怪异地去上卫生间，上回憋尿还是在两个月前的手术日，从早上七点的正台干到凌晨三点。

    孔多莉之所以能秒接是她在用手机看电子书，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紧接着就听见他解释，“我刚下台。”

    赵存英听见电话里嘈杂的背景，笑问：“你在逛超市吗？”

    赵存英问：“这样子就可以了？”

    糖宝高兴坏了，二十来个摊位呢，身上挎着包逛逛这儿看看那儿。姥爷则背着手一路看着她，怕谁把她给撞了。

    赵存英看见信息已经是七个小时后的晚上八点了。

    乘电梯下楼时赵存英的心情通畅了很多，不似下午在两台手术的间隙补充能量时，老感觉胸口闷闷的。出来病区楼在去往车位的路上他还刷了下朋友圈，刷到六个小时前孔多莉的一条新动态：一张刚出蒸锅的包子；一张被掰开后皮焦肉多汁的烤包子。

    “对的。”孔多莉对这套流程相当熟练，“把我的微信推过去，假如对方有意会加我微信跟我聊，我们俩聊几个回合就知道有没有必要约出来见面了。”

    赵存英没听清，在思考别的事儿，捋清楚后看眼时间问她，“这会儿方便见个面吗？”

    “……可以，我发个定位给你。”

    毓真在沙发上叫她，“姐你帮我烤两个，我想吃烤包子。”

    “不是超市，是小区广场上的跳跳……姥爷、姥爷这个集市叫啥？”

    糖宝听见姥爷给出的回答后，朝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里卖力喊：“爸爸，我们在小区的跳蚤集市，这里有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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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孔多莉问：“你吃晚饭了吗？”

    闪着星星灯的小摊儿，我想在摊上买我们明天去溪里玩儿的工具……”

    厨房里的包子已经掀锅了，奶奶朝她说：“你好好备考吧，我来弄订单……”

    “考考考，我现在夜里发梦都……”毓真说着坐直了身子，一脸惊悚地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把我惊醒了！”

    乔洋洋和琳老师在不远处的一个手打柠檬茶的摊位前闲坐，有附近养颜馆的商户各送给她们了一张试用装面膜，乔洋洋随手接过顺势撕开，把饭后出来消食随意套腿上的一条灯笼裤给搂到膝盖，把面膜液均匀地涂抹到小腿上。

    他饿了。

    孔多莉说：“那你得先考教资。”

    她正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桌面上忽然被一大摞资料掷下，毓真浑身汗涔涔地找空调遥控器。奶奶从厨房出来问：“你咋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去图书馆备考？”

    孔多莉说：“我目前只知道他是徐医生的堂弟，别的情况都不了解。”

    “……行啊，在哪儿见？”

    “他跟徐正同岁。”赵存英努力想着说：“在口腔医院的口腔颌面科工作，好像去年离异……应该也没小孩。”

    话落两人坐在那儿爆笑。

    这种沉甸甸的情绪让她自动屏蔽掉了外界的一切杂音，感知上处于一种钝钝麻麻的将近枯竭的状态。这种状态对她来说是一种常态，一种心气的缓慢流失，一种绵延不绝的沮丧，一种对理想生活长期求而不得后的阶段性坍缩。

    她肤色白皙，手长腿长，上身穿了个带胸垫的瑜伽吊带背心，裸露出来的两条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全是多年长期力量训练后的效果。脖子修长，又一副令人艳羡的平肩，近一年来她的体脂率基本维持在20上下。

    “我梦见在高考的前一天，我潜进学校饭堂往食材里下大量泻药，然后所有考生都进医院了，只有我一个人去了考场……”

    赵存英起身，出来男更衣室说：“我方便去你家楼下吗？”

    小区物业上组织了个周末活动，在原先划给老人们跳广场舞的区域搭建了个跳蚤集市，供大小业主们拿出家里的闲置物出售或交换。

    为什么又爱打电话又要见面？

    他微信语音孔多莉：“帮我带两个烤包子行吗？”

    孔多莉紧张地问：“啥梦？”

    配文案：牛肉洋葱包，喷香！

    孔多莉说：“嗯嗯嗯。”

    “跳蚤集市——”

    她把面膜液在腿上涂均匀后跷着腿等吸收，脚上勾着只黑色的一字带凉拖，是去年琳老师送她的二十九岁生日礼物，说是花去了小六千。脚指甲是淡淡的水粉色，假如不是刚好有摊位前的灯光打过来，不仔细看难以看出涂了甲油。

    赵存英点头说：“嗯嗯，行。”

    赵存英背靠着衣柜体直接坐地上问：“你主要想了解哪方面？”

    “行啊。”孔多莉别的没听出来，但听出来了他对徐正堂弟了解得也不充分，索性说：“那你把我的微信推给徐医生的堂弟，我们俩接触接触。”

    孔多莉说：“可以接触看看，刚好我这一届马上带毕业了，下学期带七年级会轻松很多。”

    赵存英停顿了几秒，问她，“……那个你不抵触见徐正的堂弟？”

    半小时前毓真是打算去图书馆备考来着，她也有一颗试图考公的心，但在图书馆各楼层转一圈，愣是没找到一张空自习位。她去的时候考虑停车费的问题，扫了街口的单车去的，一路上晒死了。她刚在沙发上躺下，传来一道语音播报：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

    笑完毓真摸过手机惬意地躺在那儿跟她对象打视频电话。

    从卫生间出来后，他整个人舒爽了，生活又美好了，回更衣室取衣时才得空看了眼微信，有条孔多莉的，他打开看见内容后没回复，先去冲个凉回来后给孔多莉打过去，那边秒接，他先问出了句废话，“你不抵触是吗？”

    孔多莉也端起手机，斟酌着给赵存英发微信：【徐医生堂弟是做什么职业的？】发完把手机搁一边，准备去吃刚出锅的热包子。

    孔多莉拿着手机挪坐去沙发上，毓真抬头枕上她大腿说：“姐要不我改考教师岗算了，当老师不影响我干副业。”

    微信刚发出去，接到糖宝的来电，声音清脆响亮，“爸爸，我可以买个长水枪……嗯还有捞鱼的网兜还有装鱼的蓝桶，还有一个不让我晒黑的大帽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