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礼崩 他和她太相(2/2)
他和她太相似,活得清醒,算得精明,一晌贪欢,相互贪恋对方的好,但谁都不会把情爱放在首位,谁都想赢家通吃。
是夜,李昭戟一整日都在东院和谋士、部将议事,戊时才回来。唐嘉玉端来一盏梨汤,坐在他对面,问:“今日发生什么事了,何故这么晚回来?”
李昭戟有些意外,但很快回应她。等两人分开,李昭戟抵着她额头,叹息道:“可惜在外面,要不然都想抱你回床榻了。”
“我确实不知,僖宗驾崩那年我都没满周岁,能知道什么?只是沙盘对弈时复盘过张朝之乱,觉得有些奇怪罢了。”李昭戟意味深长道,“何况,我闲来看史书时,发现亲近宦官的皇帝不足为奇,但往往皇帝在则宠臣得势,皇帝去,身边的大太监必被满门抄斩。坊间传闻僖宗长于宦官之手,称田佑贤为阿父,对田佑贤十足信重,但僖宗驾崩后,田佑贤依然做着风光无二的神策军大将军,直到升平元年才失势,逃往蜀中。田佑贤卖官鬻爵,贪赃枉法,恶行累累,但他入蜀后依然过着呼风唤雨的日子,朝廷竟然没派人缉拿他。要不是昔日为僖宗牵马的小兵因缘际会成了利州刺史,恐怕田佑贤还要逍遥下去呢。”
云州这场美梦,终究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没有,说起来,张俭还要称田佑贤一声义父呢。”
唐嘉玉心里像有一层琉璃碎了,轻轻一哂。是啊,分明是早就知道的结果,看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显而易见他是喜欢她的,或许也称得上爱。但是,当触碰到他的争霸大计时,他从不会为了她牺牲利益。
唐嘉玉没想到这位蜀地新霸主竟然和僖宗有关系。她原本只是关心蜀中局势,如今越发上心,问:“这是何故?”
“张俭去年攻占阆州,招降纳叛,我便猜测他所图不小。果然,今年他借给田佑贤贺寿的机会,带兵围住益州城,今日刚传来消息,张俭攻下益州,杀了田佑贤,枭首示众。”
唐嘉玉望着李昭戟,她想如果此刻李昭戟如实告知她的身世,她就愿意坦诚相待,和李昭戟做一对恩爱夫妻。可是李昭戟凝视她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有什么稀奇。”李昭戟说,“张俭一介寒微,家里世为饼师,要不是僖宗南逃,正好让他撞了大运,他现在还是一个地痞无赖呢。这个世道,没有好家世,也没有好岳父,那他就只能认一个好父亲了。”
这个世道打打杀杀常见,但做到这个程度的也不多。唐嘉玉问:“他们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不是云州,是益州。”
可是北方连续两年干旱,给这个本就艰难的乱世更增阴霾。饥荒加速了政局崩坏,云州与赤丹恶战刚罢,西南又起战事。
“益州?”唐嘉玉听到这两个字,本能提起心,“益州怎么了?”
李昭戟挑眉,道:“僖宗是落水死的,我可不敢妄自揣测。”
唐嘉玉皱眉:“我记得田佑贤是太监。张俭好歹是一方主将,认太监做父?”
寻常的她可没这么好说话,也没这么主动。
“好啊。”唐嘉玉含笑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只要你回城还有力气,都听你的。”
唐嘉玉心里咯噔一声,不敢表露得太急切,不经意问:“为何这么说,难道田佑贤和僖宗之死有关?”
唐嘉玉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李昭戟意外了一瞬,有些受宠若惊:“你怎么了?”
“是啊。”唐嘉玉轻声喃喃,“长安的古怪事,可真多。”
李昭戟望着唐嘉玉,目光似有深意:“僖宗这个贪图享乐、声名狼藉的马球皇帝,待遇竟还不如一个太监好,田佑贤逃往蜀中尚且有人庇佑,他却在别苑落水都无人察觉。长安的古怪事可真多。”
李昭戟道:“广明元年,张朝叛军逼近长安,僖宗只带了五百神策军,仓惶南逃。我父亲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挥兵南下,张俭同样听到了消息。那时他已纠集了一帮地痞加入当地忠武军,闻讯去僖宗南行路上迎驾。算他运气好,带着人一路打打杀杀,竟还真找到了僖宗。僖宗当时正落魄,突然见到主动前来投效的张俭等人,大喜过望,将他们一帮人封为随驾将军,各领一都,编入禁军。当时主管禁军的乃是大将军田佑贤,张俭自然而然认了田佑贤做义父,如此正式成了神策军。张俭一路跟着僖宗到益州,据说张俭亲率五百军士在前挥剑开路,走故道时栈道起火,张俭亲自牵着僖宗的马,穿过摇摇欲坠的火路。僖宗十分信任他,逃难时都放心把玉玺给他背负。如今张俭得了势,第一件事就是杀田佑贤祭天,看来他和僖宗确实有几分真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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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她才一定要去长安。她是僖宗唯一的孩子,她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南行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掩埋在兵荒马乱、春秋笔法之下的秘密,除了她,还会有谁在乎?
云州地处边塞,是许多人眼里的蛮荒之地,流放之所。但在唐嘉玉眼中,云州是草原,是蓝天,是一场她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别卖关子。”唐嘉玉佯装嗔怒,问道,“堂堂一国天子,怎么会溺水而无人营救?这里面肯定有秘密,你快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