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撕破脸紧打酒水慢打油 江宛眉(2/2)
周祥贵正满头热汗地给人称豆油,小禾打包着最后一块豆腐,嘴角笑意吟吟。
回门那天,小宛不知怎的就晕厥过去了。
余氏心头一紧。
心疼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嫁过来时便两手空空。
“小宛。”余氏到底还是开了口。
十里八村就出了这么一个“秀才”,往后小宛要是有求上门的事,这……
她背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篓,背篓上头盖着一块灰扑扑的粗布,瞧不见里头装了什么,看着倒是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
倒是小宛,自那之后,起早贪黑地操持着铺子,里里外外,没有半分私藏。
她哪里会觉得江宛心狠?她只是心疼。
江宛垂下眼睫,沉默了一瞬。随即走上前来,挨着余氏站定。
“刚才你对陈账房说的那些话……”余氏小心斟酌着词句,犹豫道:“若是传出去,怕是对你的名声不好。”
江宛手脚麻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将油提没入豆油中。
先顾好当下才是……
余氏心里是百感交集,一边恼恨周家当时有些“龌龊”的心思,一边又怨江家对江宛的不理会。
俗话说:紧打酒,慢打油。
后悔?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又拍了拍江宛的后背,“罢了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娘不说了。娘去给你打盆水,你好好擦把脸。前头铺子里还忙着,你先去,娘收拾完这里就来。”
江宛缩在她怀里,隔着薄薄的料子,听着她“砰砰”跳动的心脏,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顷刻间全部涌了出来。
意思就是打酒的时候,要快提防止跑了酒。
江宛顺势看去,目光在那姑娘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计,绕过货架走了过去。
只要还活在这世道,那就是不容易的。
江宛弯起嘴角,大步走到周祥贵身侧,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漏斗和油提,温声道:“爹,我来吧,你去后头喝口水歇一歇。”
像她们这些小商小贩,赚的都是些辛苦的分毫钱。
该有的礼节,她托苏寡妇带过去了,可那边愣是连来个人看看都没有。
待她再抬头时,眉眼间已经换上了平日柜台后的那副妥帖温煦模样。
“娘,他们从未把我当过女儿。我是如何嫁进来的,娘您最清楚。”她的声音很轻,似怕惊着了什么,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决绝。
不会的。
铺子里还热闹着。
江宛说这些的时候,情绪并无半点起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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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打油则是要慢慢地提,让挂壁的油,多流回缸里,保证给足分量的同时,减少商户的损失。
无
汲了捧清凉的井水,江宛舒舒服服地抹了把脸。
姑娘家的不容易,是在哪里都不容易。婆家也好,娘家也罢。
江宛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槛外头,踟蹰着没有进来。
余氏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娘不觉得你心狠。”余氏反握住江宛的手,用力捏了捏,眼带愁绪地说道:“娘是怕你日后后悔。”
平复好心情,江宛舍掉贪恋,从余氏怀里撤了出来。
她亲手斩断的每一份关系,都不会后悔。
她熟练地将委屈咽回,红着眼,淡笑道:“娘若是觉得我心狠,那便是心狠吧,总好过被人拿捏着过一辈子。”
几个妇人围着干货篓子低声议论,小娃们站在拨浪鼓和纸鸢前嗷嗷叫唤,死活不走。
正在这时,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这打油看着简单,里头的门道可有得说。
那可是秀才公啊……
那姑娘依旧站在门外,眉头拧成了死结,怯生生地探了半个身子往里张望。
江宛点了点头,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碎发,又低头整理了一番衣襟袖口,将方才争执间带出的褶皱一一抚平。
周祥贵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知道后头的事多半是了结了,也没多问,只咧嘴一笑,把位置让给了她。
她领着称油的妇人走到柜台后,收钱入账。
铺子里人多,江宛分身乏术,只能先紧着铺子里的客人招呼,一时倒也没人注意到她。
江秀才。
待忙得差不多了,几个妇人从她身旁挤过去出门,姑娘被撞了个趔趄,忙往旁边缩了缩,脊背抵在门框上,嘴唇死死抿着,始终没有开口叫人。
眼下去思虑那些还没发生的,太过焦虑。
说着,将手中已经打好的二两豆油交给旁边的妇人,“婶子,二两豆油六文钱,这边结账。”
这些实实在在的,才是谁都夺不走的。
如今被人盯上,还要亲自挥刀斩断那些理不清的牵扯。
作者有话说:
她伸手覆上余氏微微发凉的手背,语气轻缓却异常的坚定,“娘,我方才说的,都是实话,不是气话。”
小禾扯了扯江宛的衣裳,朝门外努了努嘴。
临近晌午,采买的街坊邻里挤了半间铺面。
江宛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宛扯着嗓子,扬声招呼道:“姑娘想寻什么?走进来看看!”
“打我娘去世,他们连一座坟都不愿意为我娘留下,草草卷了床破席子,便丢下了山崖……”
余氏见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了。
“他们拿我换银子,嫌弃我是个累赘。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所以,子女就该受着?娘,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江宛看着这闹哄哄的场景,心里反倒是踏实了下来。
李娘子穿着一身飘逸的长裙,晃了进来,装了半斤皂角对她说晚间结账……
今日陈账房没能在她手里讨到便宜,这只是暂时的,迟早会有更多的麻烦事儿寻上门。
不过那牵强勾起的嘴角,那空洞的眼神,还是让余氏忍不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哄道:“不怕、不怕,娘在呢……”
掀开布帘,一步跨入前铺。
余氏怔怔地看着她,胸口堵得慌。
江宛转过身来,方才面对着陈账房的那股子冷厉还还未全然褪去,眼底满是疲惫。
她们没有别的路子可走。
只能盼着娘家莫要太苛待,婆家莫要太磋磨。
整个铺子里喧喧嚷嚷的,满是人间烟火气。
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纤瘦,穿一身粗麻布的衣裳,袖口磨损处缝了好几个补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