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回家(2/3)
如何退？他若退后半步，势必血流成河，即便他不争不抢，拥护他之人都会不遗余力为他谋划。
这些公侯伯爵，都是大明开国的勋贵子弟，是皇帝在朝堂上最重要的依仗。
“皇后，万皇后前来，说是来迎战满都海。”
朱见深愕然：“只带走鸡缸杯？”
英国公张懋垂首不语，身后站着满朝勋贵。
大明经历过一次土木堡，险些亡国，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明主，河清海晏，恢复元气，皇帝陛下绝不能出事。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独自站在城楼上往北望。
“陛下，臣等对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陛下莫非要杀光臣等？土木堡一战，勋贵屠戮殆尽，陛下莫非要为女人，遂弃天下万民于不顾，自断臂膀？”
众人沉默不语，皇帝陛下是在承诺，宁愿战死殉国，也不会当俘虏，若再阻拦，陛下会做出更多荒唐事。
只是，为何他大业将成，却沦为孤家寡人，最疼爱他的祖母与母后都恨他，不愿见他，三弟就藩之后，也不理他。
“陛下，您贵为天子，岂可前往战场，您忘了土木堡之耻吗？陛下请三思！”
“陈准，密令，毁掉紫禁城里所有鸡缸杯，令景德镇不准再造，敢私造鸡缸杯者，凌迟。”
“咳咳她带来一人，是太监汪直。”
“请陛下赐死臣。”
“陛下，可是皇后娘娘带走了一套鸡缸杯，共计二十只。”
偌大的懋政殿里，朱见深枯坐在龙椅上默默不语。
“什么？”孙钺一头雾水从城楼探出头，见城楼下一个穿戎服铠甲的女人，满脸尘土，正横刀立马等候。
“殿下，陛下此去前线，对东宫不利，若将废太子寻回，东宫定会再度易主，可要在路途中，秘密将陛下”
“嗯”
死寂般的沉默之后，朱祐樘仰头忍泪，想起幼时父皇与母后对他呵护备至，他们对他的疼爱，与太子是一样的。
着实可惜，太监之身，误了汪直。
众人听到皇帝要出征，吓得抱着皇帝的腿，苦苦哀求。
“娘娘还带走了陛下当太子时候，送给娘娘的那串命星珠链。”
张懋匍匐在地，压下恐惧，徐徐开口：“皇后深明大义，将臣等请到西苑秘密会晤，写下血书，还与臣等歃血。”
一辆孤寂的马车从神武门离去，太子朱祐樘站在城楼之上，含泪目送父皇离去。
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来不及了，他一日都不想等，更何况一个月。
孙钺满眼喜色：“太好了，皇后带来多少兵马，哎哎哎，援兵终于来了。”
历代帝王对宣府的防务极为重视，宣府镇的总兵官，更是由位高权重的侯爵或伯爵担任，地位高于其他边镇。
回不去了，从他决定夺位开始，身后就站着数不清的簇拥者，再无法后退半步，他被所有人托举前行。
众人面面相觑，匍匐在地，山呼万岁，这才心满意足离去。
鞑靼达延汗的大帐，就扎在离宣府距离不到四十里外的草原，站在宣府城楼北望，抬眼就能望见北方天际狼烟四起。
“陛下，东宫送来奏疏”陈准捧着一堆从东宫送来的奏疏。
依附于他之人，有挚爱至亲，有挚友，成王败寇，若今日他败北，皇兄也不会手下留情。
宣府镇是京师西北方向的第一道屏障，也是鞑靼骑兵南下最直接的通道。
“陛下，您若要弹压他们，并非难事，至多一个月，即可将权柄再次攥在手里。”
“请陛下赐死臣。”
“送回去吧，令太子继续监国，朕在乾清宫继续养病，陈准，准备车马，朕要去宣府前线。”
朱见深摇头，继任者是他与贞儿的儿子，交给那孩子，虽觉得他不及太子，却比幼子兴王好些。
七岁那年，他高烧不退，吐了一声，父皇用龙袍为他裹身之时，是否会想到，他会为了那身龙袍，与亲兄弟自相残杀。
“不，他是孤的父皇，不准敢伤孤的父皇与母后。”
如今坐镇东宫的太子殿下是温和贤明的姿态，更好拿捏些。
此时张懋忍着恐惧，躬身。
从前线回来之后，他和汪直与王越的关系更近了。
宣府为京师之肩背，这道城门一旦被突破，紫禁城的城墙，挡不住鞑靼骑兵的马蹄。
如今驻守宣府镇的，是涞国公孙镗之子，怀宁侯孙钺，作为无法承袭爵位的庶子，他的仕途并未从袭父职开始，而是靠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出来。
成化十七年八月二十二，九边重镇宣府镇边关。
“是不是来害我们的？”
满朝公卿匍匐在他脚下，朱见深忽而冷笑，笑得悲凉。
皇妹亦是对他视而不见，原来当皇帝，的确是孤家寡人。
汪直倒台，孙钺没有被牵连，他仍然做他的宣府总兵官，仍然驻守在最重要的边防重镇，每年冬天，鞑靼人照例来抢，他照例率兵出去，日子一天一天过，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近来宣府镇战事频繁，鞑靼从宣府入寇，大同、延绥各镇都频繁出塞征讨鞑靼。
“你们，不是已经为朕选出最适合的嗣皇帝？还在惺惺作态做甚？”
孙钺是武人，扪心自问并不擅长谋略，不是那个出主意的人，但他是那个肯出力的人。
“什么？你说什么？”孙钺难以置信追问。
天家子弟，生来就是为了杀戮，不是吗？
“是，是皇后允诺，陛下一旦驾崩，会立即为陛下殉葬，陛下，万氏为皇后，已是违背祖制礼法，她若不殉葬，难免牝鸡司晨。”
“殿下，可是陛下对太子”
汪直要用兵，他就调兵，王越要出塞，他就开路，他不问为什么，只问什么时候。
他替汪直干的事里，最大的一件是成化十六年出塞夜袭。
着实可惜，若时间充裕，他想过绕开次子，直接培养皇孙。
“侯爷，皇后来了，说是来迎战。”
段英小心翼翼安慰面色阴郁的皇帝陛下。
“孤守得住皇位！”
城楼下乱作一团，有人愤怒大喊：“是万妖后！她来做什么？”
眼见愤慨的士兵纷纷围上前，万贞儿握紧挂着龙旗的旗杆，手在轻轻发抖。
她都知道，她知道上一世的不堪，字字句句，都在泣血控诉。
“朕发誓，大明不会再出被俘虏的皇帝，若敢再阻拦，尔等知晓后果。”
“陛下，臣若有罪，请陛下赐死臣。”
“你们当初，也是用这些大义逼迫贞儿殉葬的，对吗？”
想起与汪直在黎明前最强的风雪里，摸到鞑靼营地附近厮杀，银鞍照白马，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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