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1/1)
这是本君的一滴精血,稀释后炼制的药液。对你而言,有洗髓伐骨、淬炼妖躯、稳固根基之效。能助你排出体内因走捷径而积累的杂质和隐患,重铸道基,或许能为你补上缺失的正统修行入门之阶。
胡黎的手微微颤抖。
山君的精血!这无异于给了他一次脱胎换骨、重走正道的机会!
但是, 山君话锋一转,前提是,你必须先将身上剩余的因果彻底了结干净。否则,药力与你体内残留的业力冲突,反受其害,神仙难救。 何时你觉得身上再无牵绊,了无挂碍,便可服下此药,闭关炼化。届时是生是死,是成是废,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胡黎紧紧握住小药瓶,重重点头:胡黎明白,多谢山君赐药!此恩必不敢忘!
山君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感激。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些辛勤劳作的伥鬼,以及虎童子。
至于这些伥鬼 山君缓缓开口,既是她收服,留在此地劳作赎罪,本君便不干涉了。让他们继续在此积累阴德便是。既然是为本君做事,待到他们重入轮回之时,本君可以做担保,让他们下一世投生到富足安乐、父母慈爱之家,免去贫苦灾厄。。
山君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怯生生望过来的虎童子身上。
你, 山君的声音稍微放低了些,是想继续跟着本君,当个端茶送水的小童,还是想留在这里,继续修炼?
虎童子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她抬头直视着山君,大声说:我、我想继续修炼!我想变得厉害,以后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不再被欺负!
山君点了点头:好。有志气。
她做出了一个让胡黎和虎童子都大吃一惊的决定:
既然如此,在本君出门的这段时间,就由你暂代山君之职,掌管这片山脉的日常运转,约束山中精怪,调理地脉灵机。
啊?我、我吗? 虎童子彻底懵了,小手指着自己鼻子。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不久前,自己还是一个普通小女孩,赐予了新名字和一点粗浅的修炼法门。
怎么一转眼,就要当代理山君了?这跨度也太大了!
山君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她上前一步,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虎童子的肩膀,拍得小姑娘一个趔趄。
你可以的。 山君的语气斩钉截铁,本君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山中规矩,你大致知晓。若有不服管束、胆敢生事者,自有山中阵法与旧部助你。遇事不决,可焚香默念本君名号。就是你了。
说完,她不再看目瞪口呆的虎童子和若有所思的胡黎,从随身那个看起来不大、却似乎能装不少东西的包裹里,又掏了掏,拿出几块刻着简单符文的兽骨和一枚古朴的令牌,塞到虎童子手里:此乃信物与传讯之物。收好。
然后,她利落地将那个包裹往背上一甩,对着胡黎略一点头:此间事了,本君走了。本君要去外面旅游,进行修行,百年内可能都不会回来了,你好自为之,尽快了结因果。
话音落下,她甚至不等胡黎回应,便转身,迈开大步,朝着空间的出口方向走去。
步伐沉稳有力,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门之外。
胡黎望着山君消失的方向,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喃喃道:
山君也真是雷厉风行。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指点几句,赐下灵药,安排好后事,然后就背起行囊,潇洒离去。
真是干脆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远方来信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淌,像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沉着许多看不见的东西。
这天,门口来了个风尘仆仆的陌生脚夫,递过来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盒子,说是京城荀小公子托人辗转捎来的。
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瓷瓶,触手冰凉。
拔开塞子,噗、噗两声轻响,两团拳头大小的幽蓝色火焰飘了出来,在空中晃晃悠悠。
它们的光很柔和,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是大宝和二宝的分身。
胡黎正诧异,只见那两团小火焰咳咳咳咳 地,从体内咳出一小蓬灰烬,簌簌落在桌上。
然后,它们伸出手指,笨拙地将那点灰烬拢在一起,搅了搅,抹了抹竟展平成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是荀梨的笔迹。
信上说,大宝和二宝修炼得越来越像人了,穿上特制的衣服,安静站着时,混在王府的三个侍卫旁边,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差别。
它们俩留在京城,偶尔帮着递递东西,更多时候是荀梨的念想和陪伴。
这次是特意分出这两小团分身,用这种方法送信,既隐秘又新奇,荀梨在信末还画了个简单的笑脸,说它们吃得不多,喂点小木柴就行。
胡黎看着那两团在桌上小心翼翼挪动、似乎在熟悉新环境的小鬼火,他把它们安顿在壁炉旁的柴火堆旁,它们果然凑过去,安静地舔舐着干燥的松木,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用这个方法,京城那边的消息,便断断续续的传了回来。主要是晏明澈的信。
信的内容起初还算平常,说说京城的见闻,抱怨几句官场的虚伪,偶尔插科打诨,话里话外透着股没心没肺的乐观,好像他去京城不是夺嫡,而是游山玩水。
胡黎看着,有时能笑出来,有时又对着那熟悉的、却总觉隔了千山万水的语气发呆,分辨不出他是真的一切顺遂,还是只在报喜不报忧。
直到最近一次。
两小团鬼火照例咳出灰烬,展成信纸。字迹是晏明澈的,但有些不同。
笔画依旧流畅,却明显失去了往日的平衡,所有的字都微微向右下方倾斜,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信的开头,还是那种故作轻松的口吻,说他前些日子运气不好,遇到点小麻烦,有人在他的饮食里下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他反应快,没吃下去,但打斗时,毒液溅进了一只眼睛。
荀梨那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信上这么写,墨迹似乎比平时用力些,居然敢拿刀对着本王的眼睛比划。不过手艺不错, 就是有点疼,麻沸散不太够劲。现在好了,清净了, 少只眼睛看东西,世界都歪了,也挺有趣。
他说他摘除了一只眼球,荀梨动的手。他说他本来写得一手好字,现在不太习惯,总往一边偏。
他甚至在信末用更小的字,开了个苦涩的玩笑:本王以为穷的只能用一半纸了,结果一扭头,嘿,右边还有一半纸。
胡黎的手指拂过信纸,触到几处微凸的、晕开的墨痕。
那痕迹只在信纸的左半边,湿了又干,留下了皱缩的纹理。他想起来,信上说,他平时戴着眼罩。
所以,眼泪掉下来时,只打湿了他还能看见的左边。
信写到这里,笔锋似乎顿了顿,然后,那股强撑的、故作无谓的劲儿,像是潮水般褪去了,露出了底下嶙峋的、带着咸涩水渍的礁石。
他开始抱怨:胡黎,你是不晓得,现在跟三个人一起上床时(别骂我淫乱,这时候不享受什么时候享受?万一我明天就死了呢),就只能看见旁边的两个人!要是没看清一色和全带听还好,要是没看见单连刻,那就完蛋了。这家伙,小孩子脾气!肯定要挑个时间,单独把本王折腾一遍,以证明他没被忽略!
他甚至抱怨起了走路:还有,现在我走路,十次有八次要撞柱子!要么是门框!距离感全乱了!
如果说信的前半段,他还在努力装作不在意,用调侃包裹伤口,那么到这里,那层伪装像是被他自己亲手撕开了。
他把那些无法对下属言说、无法对盟友倾吐、甚至无法对自己完全承认的狼狈和脆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可惜他没什么朋友虽然他不想告诉胡黎这件事,但是,也好像只有胡黎这一个人,可以听他说这些了。
胡黎捏着信纸,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从明亮变得昏黄,那两小团鬼火静静地燃着,偶尔噼啪一声。
他心里闷得喘不过气。
他恨不得立刻飞去京城。
可他不能。他去了又能如何?他能治好他的眼睛吗?能替他挡开那些明枪暗箭吗?
王爷在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胡黎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要是让人看见了,那可不得了。
说不定,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会借此大做文章,说晏明澈勾结妖邪,行巫蛊邪术,到时候,就不是瞎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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