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3/3)

    后来到底还是没泡酽茶,温宜让明秋煮了姜枣茶,说是补气血——

    昨夜温宜说了可以,韩旭便压着人做到了天亮,答应了人家去洗,却把浴桶里的水洗得漾出来了。做完之后,韩旭的伤口果不其然裂了,却睁眼说瞎话地哄着温宜睡觉。

    也没想到温宜始终惦记着这事,今日醒来就要看,韩旭说不用,再一问才知道原来自己找大夫偷偷上过药了。

    这就是做贼心虚。

    温宜觉得他道歉的方式有些粘人:“怎么不问是谁要补气血?”

    这是个台阶,韩旭从善如流地让明秋再加泡一壶:“两个人都补。”

    -

    照水阁。

    鹊桥脚步匆忙地端来药箱,放在吕姨娘身侧,伺候她给二少爷上药。

    自从瞧见儿子带着一脸伤回来,吕姨娘的眉头就没放下过,她皱着眉给韩识钦上药,话声絮絮的:“……脸肿了,嘴角也流血了,韩识烨竟敢打你!”

    韩识钦是在自家书堂前的花园里被打的——

    那会儿才下学,几个富家子弟凑在一块儿靠说人闲话解闷,开口就是一句:“听说你家韩二少就要和郑家大姑娘成亲了。”

    “郑家?哪个郑家?我怎的不记得京中有这么一户人家。”

    话音未落,便传来了一阵嬉闹嘲笑之声。

    “赖兄自然没听过了,一个田垄边的破落门户,哪可能入得了赖兄的眼。”

    “据说这郑家门第极低,祖上就出过一个六品小官,郑大姑娘的爹考了一辈子就是个秀才,在一个说不上名字的地方给人教书,简直是误人子弟。”

    “说什么呢!人家郑姑娘好歹是嫡出,配他韩识钦绰绰有余。”说话的人正是韩识烨。

    众人听着又笑了。

    赖兄连忙抱着拳鞠躬作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竟是郑家的嫡小姐,真是多有得罪——”

    一群人吱吱地笑成一团。

    假山之隔的后面,是韩识钦和几个友人。

    他们听着几个连童试都考不过的傻子装着糊涂嘲讽,只觉得可笑。

    这事换做从前,韩识钦定一声不吭,今日倒是难得回了一句:“郑家门第虽不算高,却是实打实的清正人家,郑老爷虽止步秀才,手底下也教出过举人、进士。”他说着话锋一转,也学着他们的语气冷嘲热讽,“不像有些人,自己仕途不进,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么大的年纪了,竟还要靠母亲四处打点、花钱替他张罗婚事……依我看,这哪里是姻缘,分明是知道他坏了脑子,花钱替他买前程罢了。”

    友人瞧他平日寡言,今日倒是说话狠辣,便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当即也学着隔壁那些幼稚鬼嗤笑起来。

    这些话音调不低,自然一句不落地传进了一山之隔的韩识烨的耳朵里。

    韩识烨怒不可遏,翻上假山,从另一头一跃而下,骤然把韩识钦揍翻在地!说话时拳头已经打上了他的嘴角:“你说什么!”

    那文远伯是文官重臣,最是迂腐讲究气节体面,这些年做官做得两袖清风,也得罪了不少人,多亏了文远伯夫人拿着嫁妆替他打点关系才不至于让柳家丢了爵位。这门婚事文远伯原是不愿意的,可他花着夫人的钱,又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文远伯夫人说家中实在拿不出银钱给儿子娶亲取仕了,文远伯这才松口。

    余氏花了多少银子才说服柳家和韩识烨结亲,韩识烨心知肚明,也不痛快。

    心知肚明,就是不能说出来的意思,今日韩识钦当着他的面竟敢对他这么冷嘲热讽——一个庶子,这叫韩识烨如何能忍?

    韩识烨想着他方才的那些话,又往人脸上揍了一拳。

    两边的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连忙上前拉架。

    韩识钦倒在地上,原本干净的袍子沾了雪,整个人看着狼狈。他挨了打,手脚并用地格挡,直到身上的韩识烨被人拉开,像是才看清状况,张口便是一句:“三弟怎么也在——”

    一句话,教韩识烨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韩识钦那话虽是在说他,却没有指名道姓,他若是生气,便是对号入座,但要是白白让他逞了嘴上功夫,他就不姓韩。

    韩识烨气得眼睛都红了。

    赖兄怕韩识烨还要揍他,连忙把人拉住,大喊着:“夫子来了——”

    一群人这才散了。

    韩识烨边走边回头,还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我早晚要把他打一顿。”

    吕氏听着儿子的话,擦药的棉棒都折断了!

    韩识钦咬牙切齿道:“娘,我真的只能娶郑家大姑娘了吗?”

    他虽然也瞧不上郑家,但让他更看不惯的是韩识烨的得意。那人分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比那韩旭还要多上“纨绔”二字,这样的东西凭什么能娶到文远伯家的女儿?就因为他是正室嫡出吗!

    大夫人如今一门心思地要给识钦定下郑家的大姑娘,可那郑家就是个破落门第,祖上就出过一个六品小官不说,连她父亲都不如,而且那还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到如今,郑家最厉害的就是那郑大姑娘的爹,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秀才,韩识钦都已经是举人了,这门婚事分明就是在作践他们母子,叫他们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换做往日,吕氏早就到老夫人面前诉苦去了,可眼下老夫人因为梨园的事借病不出,她虽不知当日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府中的闲言碎语并非空穴来风,只怕韩玿的腿还真和侯爷有关系,既如此,识钦是侯爷的儿子,老夫人就更不会管了。

    鹊桥站在一边,见自家主子被大房欺负成这样,难免心焦:“姨娘,咱们不若去求求侯爷吧?怎么说二少爷也是侯爷的亲儿子,侯爷总不能白白看着二少爷受这种委屈。”

    吕氏捏着帕子,目光晦涩:“……家中出了这样的事,侯爷哪还有闲心操心我们?眼下只怕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时候去求,反而着了余氏的道,真正促成了这门婚事。”

    韩识钦搭在桌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闻言怒砸在石桌上:“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吕氏因为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可也只是一瞬,她立刻出言安抚:“自是不会。”她将韩识钦的手牵到手中轻轻地揉着,目光微垂,再抬起头时,里头只剩狠辣,“既然这个家里谁都靠不住,那就靠我们自己。”

    -

    韩识烨说要打人,便一直让人盯着韩识钦。

    就这么过了三日,得知韩识钦要出门采买,韩识烨当即带人远远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东街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见韩识钦拐了进去,他抬手一挥,身边的小厮便蹿了上前去!麻袋罩头,按倒在地,拳脚闷声落下——

    韩识钦被按倒在地,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上就挨了拳脚,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手上无助地格挡着,却只是徒劳,他被按在那里,寡不敌众,拳脚挨尽,只偶尔从喉咙挤出几声闷哼,像是反抗。

    韩识烨站在一旁,看着麻袋里那团蜷缩的人影,冷笑道:“叫你逞威风。”

    “你不是很厉害吗?叫啊。”

    “不过是个妾室生的,好好安分守己就是了,招摇什么,全家就你一个会读书是吧。”

    “竟敢跟我出言不逊,什么东西。”

    小厮们围着韩识钦打,又踢又踹,韩识烨觉得不过瘾,拨开几人,往那团蜷缩的人影上又踹了好几脚,直打得他不动弹了才肯罢手。

    深冬的天,韩识烨把自己累出了一身的汗,扶着膝盖站在一旁喘气,叫人扯了麻袋,准备警告韩识钦——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麻袋一拿开,里头的人竟不是韩识钦!

    几人吓了一跳,韩识烨也不例外,顿时跌倒在地。

    巷子里骤然一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久没人动弹。

    韩识烨倒在原地几次咽了口水,才僵硬地连滚带爬地上前,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去试探他的鼻息。

    这一试,韩识烨再次跌坐下来,脸上血色尽失——这人已经没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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