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是嘛,我还听扶光说这位大夫人其实出身平平——”
她看着那镇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把海底的宝光和天上的霞光熔在了一起,觉得他说的没错。从前温宜觉得自己并不好奢侈之物,如今看着韩旭送给她的这些,鎏金的花簪、螺钿的镇纸……她都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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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三日,可他还是把这纸给烧了。
温宜看着眼前一亮,虽然不想显得自己很贪心,但这个小东西她也很喜欢:“这个也是送给我吗?”
左士诚一死,如今皇上要查案,姜家要查案,韩旭和姜家站到了一块儿,此人知道方戟的事,这事很快就会牵涉到他,左士诚只是贪财而已,他什么都不知道。
韩旭一怔。
温宜从小和韩家定亲,所以对韩家后宅的这几位夫人颇为熟悉,更何况余氏还是韩识嘉的后娘,她将从前尚在家中时,祖母替她打听了不少消息,温宜都用小册子记下来了:“余氏确实出身普通门户,余家原是荆楚昌州卫的一个世袭百户。”她说着,抬起头看着韩旭,“算起来,余家老爷病故、余锞接替百户之职那年,正赶上韩师父在荆楚打仗。”
他明明是不怕的,可如今看着这几张调令却不敢闭眼。
韩旭将姜枣茶放在桌边:“不然还能送给谁。”
他坐在书房的圈椅里,桌上放着三道调令——
温宜这才想起正事,忽然说:“昨日,余氏带着韩识钦去柳家下聘了。”
这话一说,温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倏然一顿,霎时转向韩旭:“韩师父可能不一定是在吹牛——”
可什么都不知道,不也死了?一箭穿喉,横死公堂,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院墙外头有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沙沙的。
“因为余将军?”韩旭的意思是这些年,余锞应当也跟着左士诚贪了不少钱。
他的儿子还在韩益手里。
韩旭替她揉了揉脸,将她的汗擦去,在她的唇上亲了又亲:“听不到的。”
夜深寂静,连云聚云散都很轻,他们凑在一起,所有的情话与低吟都只能说给彼此听。
温宜并不意外:“余家确实有钱。”
近来虽忙,可府中发生这么大的事,韩旭自然也听说了:“听说此次给柳家下的聘礼,有大半都是余氏所出。”
温宜起来之后直接用的午膳,也是用过午膳之后,精神头才好些。她让桃月直接把酽茶送去书房,只她一进去,便在书桌上看到了一个很明亮的东西,她走过去,竟是个螺钿黄铜镇纸——黄铜为底,四角磨光,铜面上錾着浅浅的凹槽,那形状是一枝玉兰花,而且还是用螺钿薄片嵌作花瓣的玉兰花。
温宜被靠近时,胸口不断起伏着,想到如今并月堂有暗卫在把守:“被听到了怎么办?”
第一道调安平镇精骑一千五百人,第二道调赤崖镇精骑一千,第三道调宣府精骑五百,理由都是,秋操急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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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宜倒是不反驳,只是:“好像余氏当年嫁进侯府时,便带了不少嫁妆。”
余氏为了韩识烨的仕途,此番也算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他退回来,重新坐下,手掌按在那几张调令上,指节泛白。
“记不得了。”韩旭倒是没说假话,这东西他断断续续地做了好一阵了,从去永定河修堤坝那会儿开始做的,在那边不时能捡些贝壳。
她原本以为昨夜那场打铁花已经是礼物了,没想到这个才是:“你做了多久?”
她原以为他是在说她很小声。下一瞬卷土重来时,才知道他是要把她的吻都含住,抵开她唇瓣的手指,搅弄着她的唇舌,叫她再发不出声音。
韩旭说得一脸自然:“你们姑娘家不都喜欢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胭脂要带闪粉的,衣裳要流光纱的,女儿家就是要喜欢漂亮的东西。
螺钿妆成翡翠光,螺钿不贵,贵的是手艺,要先将贝、螺、蚌壳逐一打磨成薄片,再将它们一片一片嵌在器物上,得耗费多少工时,这是连先帝都明令禁止的奢侈之物,连后宫的娘娘们都只能用螺钿做发簪、耳珰,可温宜却有一尊镇纸。
“怎么想起来给我做这个?”
那是个毛笔托,材质不是檀木也不是楠木,就是很普通的黄杨木,但它雕刻的形状是一只小狗,虽然是黑色,但温宜能看出来这是阳团。
韩旭问她:“原本是想要做什么?”
那日吴显鸻没有去,但从那日起,他再没睡过一个好觉,成日心惊胆战的,因为他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了。
韩旭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木雕放在桌上:“可我觉得这个你也会喜欢。”
下聘也就是纳征,男方送聘礼至女方家中,这门婚事便算是正式定下了。想当初余氏为了韩识烨忙前忙后了这么久,没想到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身后有脚步声进来,温宜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韩旭——他肯定是又见到桃月给她泡酽茶了:“这是送给我的吗?”
当年姜帅的死,他也有份。
秋操:重要军事演习形式,特指每年秋季举行的军队操练与检阅活动。
韩旭看她提笔又放,指尖摸了摸那个小狗的头:“你一点也不俗气。”只是很喜欢他而已。
左士诚死了,死在了衙门大堂上,众目睽睽,一箭穿喉。
他知道这么多,韩益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把镇纸压在她将要写字的宣纸上:“我可能是个俗气的人。”
短短一刻钟,获得了两个很喜欢的礼物,温宜坐在书桌前,有些不想写字。
当年姜瑱战败,皇上下令彻查,只查到了赵泰升,却没有查过这三道调令,因为时间对不上,也不是直接从定远军中抽调的人手,所以即使是都察院来了,吴显鸻也不怕。
想当年余氏嫁进侯府,亦是浩浩荡荡抬了数十箱嫁妆,船靠岸时,箱笼从船上卸下来,连着搬了整整一日。
吴显鸻枯坐在书房里,反复捏起面前那几张调令,纸页都被他捏毛了——批文俱在,大印鲜红,只差他签一个字就能送出去,可这字他搁了三日,笔墨干了又蘸,蘸了又干,却迟迟没有动笔。
今日恰好有日光,那镇纸放在书案上,阳光照过来,正好能看到玉兰花七彩流光,转动时,花瓣上的光也跟着流转,那一瞬仿若真的玉兰在风里轻轻颤动。
不怕有什么用?
“都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另一边,吴府。
当时姜瑱在定远关,他附近最近的援军是安平镇、赤崖镇和宣府的边军。这三镇离定远关约莫日的路程,一旦定远关遇袭,安平镇、赤崖镇和宣府的骑兵可以迅速驰援。但就是因为这三道调令,叫姜瑱什么也等不到。
门合上得很快,连带着那一声“吱呀”轻响也很重,温宜还没反应过来,就又重新被韩旭抱起来吻住了。两人就这般一路从门口吻到了榻上,原本早已松松垮垮的衣裳散落一地,韩旭将温宜压进榻里时,带着几分急色,以至于在冬日寂静的夜色里能听见床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