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1)

    沈归年走过去,打开纸箱。

    里面东西不多,几个旧玩具,几本破旧的童话书,还有一本用练习本改装成的、边角都磨毛了的笔记本。

    他拿起那本笔记本,拂去上面的灰尘,缓缓打开。

    里面的字迹非常稚嫩,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但有些地方歪歪扭扭。

    有很多字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或者画上一个简单的图画。

    沈归年耐心地,一页一页往后翻看。

    【今天,学校组织去春游。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给准备好吃的。我没有。阿姨忘了。我用早上剩下的馒头泡水吃。不好吃。但是看到了很漂亮的花。画了一朵。】

    旁边用铅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下雨了。没带伞。同学都被接走了。我等了很久。阿姨没来。我自己跑回家。衣服湿了。阿姨说我不小心。】

    【考了100分。老师表扬我。很开心。想告诉阿姨。阿姨在打麻将,没理我。】

    【做了一个噩梦,梦见爸爸妈妈了。他们对我笑。醒来哭了。没有人知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记得。我自己对自己说了“生日快乐”。】

    ……

    笔记并不连贯,断断续续,记录着一个孩子琐碎的、大多不那么快乐的日常。

    没有大哭大闹的抱怨,只是平静地、甚至有点笨拙地,记下那些被遗忘、被忽略的瞬间。

    沈归年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稚嫩的字迹和图画,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明显成熟了很多,墨迹也比前面的新。看时间,是不久之前才写的。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很奇怪,很凶,但……对我很好的人。】

    【他说,他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想,我不需要这本笔记了。】

    【因为,我的痛苦,我的开心,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告诉他了。】

    【他会听的。】

    【我知道。】

    落款是——江不问。

    看完最后一个字,沈归年抬起手,想要抹掉脸上不知何时又涌出的湿意。

    可是,眼泪却像是打开了闸门,怎么也止不住。

    无声地,汹涌地,从他那双惯常只有冰冷和怒意的眸子里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那本陈旧的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咸的。

    苦的。

    沈归年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刚出生那会儿吧,用啼哭宣告着一个天才的降临。

    他拥有惊人的容貌,显赫的家世,天下第一的天赋,以及高高在上、无人敢忤逆的地位。

    他的一生顺遂得近乎乏味,直到他开始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即使后来有人指责他残害生命、逆天而行,他也只是站在高台之上,冷眼俯视着那些蝼蚁,心中只有蔑视和不屑,从未感到过丝毫的难过或愧疚。

    他怎么可能会难过?又有什么值得他哭?

    可是现在,在这个寂静的阁楼里,对着一本来自一个普通凡人、记录着琐碎悲喜的旧笔记,沈归年死后几百年,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了眼泪的滋味。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不甘。

    是因为心疼。是因为后悔。

    是因为一种沉甸甸的、名为“爱”的情感,重得让他这个已死之人,都承受不住,化作了这滚烫的泪。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将那本笔记本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按在心口的位置,虽然那里早已经不会跳动。

    窗外月色清冷。

    上天好像……给了他最严厉的惩罚。

    纤细的身体

    第二天清晨,江不问在床上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

    他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却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

    “嗯……?”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臭老鬼,不会又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办了吧?!办完也不知道给我把衣服穿好,讨厌!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也没多想,随手把松松的睡裤往上提了提,趿拉着明显大了好几码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半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准备刷牙洗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睡意。他拿起牙刷,看着镜子里自己沾着水珠的脸。

    嗯,眼睛有点肿,昨晚好像睡得挺沉……等等,镜子里的自己,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下巴的线条似乎更柔和了?

    脸颊也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眼睛好像也显得更大、更圆了些?

    江不问皱了皱眉,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

    就在这时,沈归年不知何时飘到了卫生间门口,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江不问从镜子里瞥见了沈归年,下意识地想扭头跟他抱怨裤子的事,可就在他转过头、视线与沈归年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一瞬间——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诡异的问题!

    沈归年……怎么感觉……这么高?!

    以前他和沈归年站在一起,虽然也有身高差,但绝对没有现在这种……需要明显仰视的感觉!

    就像是……沈归年一夜之间长高了二十公分,或者……

    江不问唰地一下猛地转回头,再次扑到洗手台前,几乎将脸贴在了镜子上,瞪大了眼睛,仔细地、惊恐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对! 不是沈归年长高了!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变矮了! 变小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虽然五官依旧,但分明是一张更加年轻、更加青涩的少年面孔!

    “啊——!” 江不问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我!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明显缩水了一大圈的身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沈归年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他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平静地解释:“别怕。是那天那只狐狸精搞的鬼。她用了一种临时缩小的法术想带走你,结果法术被强行打断,效果不稳定,让你慢慢变小了。不过不用担心,这法术对身体无害,过段时间就会自动消退,你会恢复原样的。”

    “过段时间?要多久?!” 江不问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万一一直变不回来怎么办?!我以后就只能这么矮了吗?!呜……臭狐狸!臭狐狸精!我跟她没完!”

    他一边哭,一边气愤地跺脚,然后一头扎进沈归年的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 沈归年搂着怀里这个缩水后更显娇小、哭得一抽一抽的身体,手指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会有事的。”

    安抚了好一阵子,江不问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但还是抽抽噎噎的,眼睛鼻子都红红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沈归年去衣帽间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件江不问以前买小了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即便如此,这衣服穿在现在的江不问身上,还是显得有些宽大。

    他蹲下身,耐心地帮江不问把过长的t恤下摆往里折了几折,又把裤腰用皮带收紧,裤腿也卷起来一截,总算让衣服看起来稍微合身了一点。

    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江不问裸露在外的皮肤——那是一种与成年后不同的、更加纤细单薄、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与弹性的触感。

    沈归年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光滑的小腿,慢慢向上,滑到了大腿内侧。

    江不问的体脂率其实不低,即使是少年时期,腿上也不是干瘦的,而是带着一层柔软的、均匀的肉感。

    沈归年的手掌可以轻易地将那截大腿握住,手感意外的好。

    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一脸懵懂依赖地看着自己的“小不问”,沈归年心里那点因为昨夜眼泪而产生的微妙酸涩和自省,瞬间被一种更加直接的兴趣所取代。

    至于昨天那滴眼泪……

    大概就是年纪大了,心软了,事多了。不值一提。

    不吃白不吃。

    沈归年伸出手,捧住江不问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低下头,落下一吻。

    然后,他凑到江不问耳边,轻声说道:

    “不哭了,嗯?”

    “我会照顾你,直到……你变回来为止。”

    变成小孩的一天

    囡囡早上起床,看到餐厅里那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大衣服,正被沈归年抱在腿上喂粥的迷你版江不问时,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她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餐,擦了擦嘴,然后果断地背起自己的小书包,看了看那两个奇怪的家伙,用行动表示:“我今天要出去玩,离你们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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