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踯躅悲滞足 四皇子重伤(2/2)
曲钦寒还保持着端药的手势,站在曲瑾琏床头,神情阴郁,扯扯嘴角。
覆掀雨不语,抹一把泪珠,沾满湿润水汽的睫毛如雨打的蛱蝶,抖抖颤颤,她瞪着一处虚空,悄悄攥死拳头。
“你不要哭了,太医不是说了吗?你昏迷后他们替你把脉,你已有孕三月,我们还有孩子,信诚不在了,还有……”
覆掀雨置若罔闻,却道,“四皇子重伤,目下,可有醒来?”
咬着苍白的嘴唇,恨意无限放大。
她的眼白狰狞出猩红的密密血丝,恍如蛛网兜住了漆黑的瞳孔。
曲远纣身为帝王,历经多少生死离别,花了一下午就调整好状态,面孔威赫严峻,藏起了失子的痛苦。
拽皱纸张,落花啼敏感地捕捉到一点,“什么?你的兄长出鞘?你还有兄长?”
甚至是死。
绣心眼睛红彤彤的,小声劝解覆掀雨,说什么九皇子被追封为“悼宁太子”,荣耀万千,由此可见,皇上是十分重视皇后娘娘和九皇子的。现在娘娘您怀了龙裔,不愁往后没有指望。
看见了久违的金色天光。
回顾一日的经历,曲瑾琏害死九皇子曲信诚,轻松成功;曲瑾琏妄想利用同一种办法害死曲探幽,落花啼,不料未能成功;出鞘,入鞘设计杀死曲瑾琏,被二皇子五皇子打断,未成功;落花啼,枯藤昏鸦谋划刺杀皇上曲远纣,功败垂成,发生意外受了伤,亦未成功。
“是吗?臣妾有身孕?可是为何臣妾感觉不到?皇上,信诚是信诚,他无人能替代的……臣妾不能因为有孕,就忘记信诚的惨死,他是被人暗害,他不能白死。皇上,你得为臣妾做主,你得出手杀了害死信诚的人。”
期间曲远纣与皇子公主,王爷大臣陆续来看望他,见他呼吸均匀,放心不少。
他一挥手,命令其他人全部出去。
“……六弟,对不住。我是这些天情绪不太对,你别记挂在心。我,我心里苦啊,虽然九弟去了,但是七弟还活着。”曲瑾琏两手掩面,昂高头颅,呜咽声从下-面钻出,模模糊糊地像一团浆糊,黏腻得听不真切。
“什么?求太子妃言清!”
他求生的欲念过于强烈,以致死神都拖不走他,暂且让他耽搁一段时日。
就连仲勤偷偷摸摸去看他,也得挨一阵刺骨扒皮的奚落,被骂得狗血淋头,否则走不出门。
香炉里飘出几缕淡淡的蓝色烟雾,那是死前的悲鸣,死前的最后一口恶气。
生死就是这么可笑,她失去一个孩子,又得到一个孩子,老天爷是在同她开玩笑吗?
这些证据足够证明曲瑾琏作恶多端,虐杀手足,性情狠辣,让他为害死九皇子而受到严厉的处罚。
一泓黑水似的帷幔暗影爬上覆掀雨的素雅面容,笼罩得她灰扑扑的,仿佛行将就木,毫无生气。
天意弄人,谁能想到,这四件荒诞的事不谋而合安排在一起了。
“我有一计,让曲瑾琏生不如死,让皇后也痛不欲生,一箭双雕。你只需依言而行,不漏马脚,我就谢天谢地了。”
“四哥。”
曲瑾琏:我被刺客围攻之时,你在哪?曲钦寒:我在看九弟下线,你吩咐的啊。曲瑾琏:我吩咐过吗?有吗?曲钦寒:没有吗?神经病!曲瑾琏:……落花啼:你们不要再吵了啦!有话好好嗦,好好嗦!
打发走入鞘,落花啼伏案小憩,精疲力尽,眉宇间疲惫之色浓稠。
对此,曲瑾琏深以为怨,每日迁怒宦官宫婢,不是喝药时打翻药碗,就是谩骂不绝。总之成天摆着张黑脸,又臭又硬,逼得人看见他都觉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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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腿不好了,倘若日后无法站立,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啪!”
他轻拍覆掀雨的肩膀,极力表现他对其宠爱有加,抚慰她不安的心灵,道,“掀雨,会的,待朕查清楚来龙去脉,必让凶手绳之以法,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他觑觑帐篷帘子外,压低喉咙,憋着火儿,“九弟死的那天,你让我去亲自盯着,我听话地去了。我怎么知道你会遇见刺客,这也赖我不成?”
一冷一暖,不可交融。
坐在床沿的曲远纣望着覆掀雨涣散失神的眼仁,一臂揽她入怀,安慰道,“掀雨,信诚早殇,无力挽回,你与朕得慢慢放下。”
入鞘搔搔鼻头,以不答为回答。
蹲下身,一片片拾捡着白瓷碎块,眉目低垂,蓝色衣袍也染上几滴药汁,脏得不忍细看。
落花啼红唇上翘,水目眯缝一瞬,饶有趣味地盯着入鞘焦急的面庞,单手拢在嘴边,神神秘秘交代几句。
活是活下来了,然而右腿中毒,坏了筋脉,不得不在轮椅上养病半年,短时间得用拐杖走路,难以身轻如燕地行走。
无声的泪从白日淌到深夜,汩汩不尽。
覆掀雨亲眼目睹九皇子的死状,眼前阵阵发黑,一跟头栽下去,一醒来,脑壳不禁嗡鸣,眼凝寒冰,一面控制不住地呕吐,一面流着永不干涸的泪泉。
入鞘瞪圆眼眸,兴致勃勃。
他就算是死,也得以太子的身份去死。
“那太子妃,想怎么处置四皇子?四皇子若是没死,又该如何?九皇子被藏獒咬死,您与太子殿下也险些被藏獒……这些就是四皇子谋划的,他罪不可赦,死有余辜!”
就像,就像那脆弱不堪的九皇子。
三天后,曲瑾琏死里逃生,在太医院众多厉害太医两天两夜的一起抢救,终于徐徐撩开一丝眼缝。
她厌恶这种玩笑!
曲瑾琏半坐在床榻上,交叠双臂抱在胸口,抬目逡巡曲钦寒的脸,直戳要害,不忿道,“那日你去了何处?我被刺客围攻之时,你在哪?你躲在哪里?”
落花啼道,“好吧,怪不得你做事效率变高了,原来还有人在背后襄助。”
帐外夜雨淫淫,帐内灯火燎燎。
曲瑾琏生气的不是要养病半年,他生气的是,如果他的腿好不了,他恐怕会错失成为储君的机会,这是他万万接受不了的结局。
乌黑的药汁迸溅得帐篷锦缎上斑斑驳驳,上好的雪色白瓷烂得支离破碎,渣滓遍野。
此后数日,覆掀雨都歇斯底里,痛彻心扉地哭嚷。她形似枯槁,不吃不喝,似乎要把眼泪流干,方能作罢。
曲钦寒将碎瓷搁在一茶桌上,无可奈何地叹息,反问道,“我去哪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