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禁忌 把他给我押(2/5)

    翟母看了他片刻，像是看出了什么，却终究没有点破，只是说：“你去吧，把你父亲寻回来。”

    翟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叹。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幼在府中长大的表妹，她生得端庄，举止娴雅，即便是此刻哭得眼眶通红，仪态也不曾乱过半分。他从前总觉得这个表妹懂事得让人心疼，如今再看，心里却生出了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出了安祈堂的门，晨光已经大亮，院子里的海棠花沾着昨夜的露水，在风里微微颤动。陶念真还立在廊下，眼眶红肿，泪痕未干，一见翟堰出来，便迎上一步，声音发颤：“表兄，舅母如何了？”

    “无事。”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抬步走了。

    “阿堰，”她开口，字字分明，“是我们翟家忘恩负义。当年若不是她娘，你爹早就死在狱里了，哪来今日的翟家？哪来你的前程？可式微来了京城，我们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害她——这是我们翟家欠她的。”

    “你给我下药的事，”翟夫人开了口，语气平静，“是受了你舅父的令。”

    她将这孩子养在跟前这么多年，是真真切切当作了自家孩子来疼的。即便到了此刻，她也不忍心让陶念真跪着太久。

    千兰听懂了翟母话里的关切与试探，便笑了笑，语气恭敬又妥帖：“夫人放心，娘子一切都好，让奴婢转告夫人，这些日子多谢夫人照拂，她心里都记着呢。”

    “住嘴。”

    翟夫人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她继续道：“此事不怪你，是你舅父做错了。我也不为此事同你生气。”

    “阿堰，你记着，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式微便是你的亲妹妹。你要待她如亲妹，护她如亲妹。”

    翟夫人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自己袖边的佛纹上，声音不疾不徐：“我记得，你父亲有位好友，每逢年节，便会往府中给你送节礼。”

    她看见陶念真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心比天高。可她也知道陶念真的处境——生母早亡，父亲在外地就任，早已娶了续弦，听说那继室已生了两子一女，说得好听是陶念真在京中舅家寄住，实则是有家归不得。

    翟母闻言，赶紧道：“请进来。”

    陶念真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否认。她确实对翟堰无意，但翟堰是她的退路，若是寻不到更好的婚事，那翟家便是她的落处。

    可对着这张流泪的脸，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这话落下的一瞬，陶念真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一根支撑着脊骨的弦，身子微微一软，又立刻稳住了。她抬起眼，与翟夫人的目光对上，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称得上坦然的弧度。

    进来的人是千兰。

    她说一句，陶念真的眼睫便颤一下。

    陶念真睫毛一颤，低声应道：“是。”

    翟堰站在榻前，心中翻江倒海。

    翟母靠在榻上，听着千兰说话，眼眶便有些发热。她说自己已经好了许多，又问秦式微那边如何，可还顺利。

    心里头的惊惶、失望、心疼混成复杂情绪。她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我倒宁愿我看不清楚。”

    可他望着母亲那双含泪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垂首道：“是，儿子记下了。”

    她原先一直以为，秦家既然这么些年都不曾过问过式微，应当是不会认这个外甥女了。所以她从未在式微面前提起过秦家的事，怕惹她伤心。可这一回秦家肯出手，说明他们也不是全然无情。

    又是愧疚又是自嘲，原先他嫌她门第不显，如今她贵为明昭郡主，秦家的外甥女，自己却只能将她视作亲妹。

    她手里捧着几匣子上好的药材，进门先行了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她说娘子回了秦府，心里却还记挂着夫人的病，特特挑了府里最好的药材送来，又嘱咐她一定要亲眼看看夫人气色如何，回去好说给娘子听。

    翟夫人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

    翟堰应声，转身往外走。

    翟堰脚步一顿。

    “舅母难道没看出来吗？”陶念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表兄对她……”

    这不是问句。

    翟母让施媪送出去，自己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看着翟堰，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式微那孩子，从来到翟家起，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从不与人争抢，更不曾碍着陶念真什么。为何陶念真要对她出手？

    陶念真这才抬起眼，目光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她太熟悉翟夫人的脾性了。这位舅母看着温和，实则心里比谁都明白。在这样的眼睛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任何眼泪都是拙劣的。

    她没有哭诉，没有辩解，甚至连一句“舅母”都没有唤出口。

    翟母听着，眼睛都红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她好就好。”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翟父既然早就知道，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发作？这当中，究竟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她说这话时，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有位女子也曾对她说过相似的话。她说——小娘子有野心和手段，并不是坏事。天高海阔，权势高位，谁不想要？

    “舅母英明。”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千钧之石。

    这时门帘一挑，施媪走了出来，面上神色淡了许多，规规矩矩地道：“表小姐，夫人请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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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兰瞧见人了，便行礼告退了。

    她还未及深想，外头又有丫鬟来禀，说是秦府派了人来送药材。

    “礼数周全得很，从无一年落下。给你备的衣料首饰，件件都是上品，连我都挑不出毛病。”

    “你是个有野心的孩子。”翟夫人的声音缓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坦率，“我一直都知晓，也不觉得是坏事。”

    陶念真的手指在袖中蜷紧了。

    “要是我没记错，是大理寺的卓大人吧？”

    翟夫人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陶念真身上。

    翟夫人倏地打断她，语气陡然凌厉。可随即，她又将那股气收了回去，看着陶念真，目光里浮现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疲倦。

    陶念真站在原地，望着翟堰大步离去的背影，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那个人是秦令华。

    陶念真垂下眼睫，应了一声，抬脚迈进了内室。

    翟夫人望着她，目光仿佛穿透了她十六岁的躯壳，看到了那个自幼丧母、被送到舅母家寄住的小女孩。那个女孩从来的第一天起，就比同龄的孩子更懂得察言观色，更知道怎么说话才能让人喜欢，更明白什么东西该争、什么东西该藏。

    安祈堂里药香未散，翟夫人半靠在引枕上，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一双眼却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陶念真一进门，便在她榻前跪了下来。

    “可你也对阿堰无意啊。”

    她一直教导陶念真逢大变也不能自乱阵脚，如今看来她是学会了。

    父亲吩咐的事，她未必全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