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赌约 公主可敢应(2/2)
每一箭都正正钉在狼的咽喉。他身边的蛮族武士们吆喝着将猎物扛上计分台,其中一个生得粗豪的络腮胡大汉往南朝这边扫了一眼,扯着嗓门用半生不熟的官话笑道:“这猎场虽大,却没什么像样的对手。咱们王子还没出全力呢。”
“公主可知道草原上的规矩?若有人在勇士面前,猎相同的猎物,便要与那勇士比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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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来,周围的蛮族武士们便起哄般地笑了起来。他们大约觉得这个赌注比要人性命有趣得多。倒是有一些明事理的世家子弟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便在这时,马蹄声从林缘另一侧响起,不紧不慢。
他带人冲进密林,连着射了两头獐子、一头野猪,箭囊空了大半,随从们扛着猎物鱼贯而出,堆在计分台上颇为壮观。可他回过头去,便看见忽都思摩那边的猎物已堆成了小山。
秦韫素唇角微微弯了弯,话更不客气,“那便少操些闲心。猎场上的事,自有猎场上的人去论对错。你坐在这里喝你的茶,比什么都强。”
他说这话时语调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声音却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几个勋贵子弟面露不忿,却碍着他的身份不好发作。
秦韫素送走了绍章帝,望着那队赭黄华盖没入林缘,转身便在望楼正中的椅上坐下了。皇后不在,这里位分最高的便是她。
三皇子已策马出去了一段路,听见这话也只是攥紧了缰绳,没有回头。
“方才三殿下与几位将军在林中围猎,箭箭都不落空,不过是守着围猎的规矩罢了。王子远来是客,他们不好同客争锋,总要给王子留些颜面。”
“昨日在林子里,明昭公主那一箭倒是漂亮。”贤妃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只是臣妾听说,那一箭虽是射了蛇,可到底是朝着忽都王子去的。太子殿下亲眼瞧见的,总不会有假。公主年纪小,脾性大些也是常事,可蛮族使臣终究是客,这般行事,若是传出去,怕是对公主声名不好。”
他今日头一箭便射了头公鹿,鹿角分作六叉,是极好的兆头。
忽都思摩并未斥责手下,只是把那头刚猎的狼往计分台上一搁,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血,抬起眼来朝这边的帐前扫了一圈。
绍章帝翻身下马,将弓递给随侍的高峯,大步走上望楼,面上难得挂着几分意气风发的笑意。
她没有理会忽都思摩,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对准密林深处。
山顶的望楼是前几日便搭好的,说是楼,其实是在一处天然高台上立了木架,覆以明黄帷幔,两侧各设看席,供随行嫔妃与臣妇们观猎。
圣人既已尽兴,接下来便是各人施展的时候。号角三声过后,皇子与勋贵子弟们各自带了人马往林深处去。三皇子今日憋着一股劲,他从头一场小围起便在等这一刻。
他顿了片刻,“那么主便为我跳一支舞吧,公主可敢应?”
号角又响了一轮,是皇帝已猎完第一轮,要回望楼观猎了。
让公主当众献舞,无异于让天家之女供人取乐,这忽都思摩话面上说得客气,骨子里分明是在羞辱人。
忽都思摩驾马往前迈了半步。他比秦式微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微微俯下身来,嘴角带着嗜血的笑容,“三局。武技、围猎、摔角——公主任选。若是我输了,此番互市我乌桓愿再让一条盐道。若是公主输了——”
秦韫素象征性起身迎了迎,又被他按了回去,说今日不必拘礼。
秦韫素抬起眼来,目光从贤妃那张温婉含笑的面孔上缓缓扫过,“贤妃倒是挺操心的。这猎场上刀箭无眼,流矢擦着人过是常有的事。贤妃若是这般放心不下,不如也下去亲眼看着,若是再能猎几只,本宫也好替你记上一笔。”
三皇子咬着牙,额角的青筋微微跳了跳。他没有发作,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弓,翻身上马又往林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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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忽都思摩望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兴味,他笑了。
那头乌桓王子几乎不用猎犬,也不用驯鹰。他骑在那匹乌黑骏马上,苍青色的袍袖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每一次搭弓都有猎物应弦而倒,定睛一看,还是三头狼。
贤妃站在她身侧,端着一盏茶,目光往猎场方向望了望,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蛮族使臣就在旁边看着,满朝文武也在旁边看着,他是皇子中骑射最好的,若不压过忽都思摩一头,往后这些蛮人更不会把朝廷放在眼里。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庆云猎场便已醒了过来。号角声从望楼方向沉沉地压过整片营地,惊起林间栖鸟,黑压压地旋上半空。禁军早已列好了阵,将猎场外围合得水泄不通。猎犬在松林边缘低低地呜咽着,鹰隼蹲在驯鹰人的臂上,竖着翎毛,随时预备振翅而起。
合围是明日的事,眼下只想好好睡一觉。
贤妃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再接话,她垂下眼睫,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不甘咽了回去。
秦式微收回弓,转过眼来,她扫过台上那堆狼尸上停了停,忽然笑了笑。
皇贵妃怼起人来,比这猎场上的箭还利。
弓弦在她指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箭已离弦,不见猎物,千兰却十分笃定地去那边,片刻之后,从林子里拖出一头狼。那狼通身灰黑,体型比方才忽都思摩猎的那三头都要大上一圈,箭正正地钉在它的咽喉上,分毫不差。
秦式微策马而出,青色窄袖骑装利落贴身,领口压着一圈银灰风毛。鸦青发带高高束起长发,弓挂鞍旁,箭囊斜靠腿侧,西风袅袅,身泛崇光。
“不过这猎场上的狼倒是不少。王子若是觉得旁的对手不够分量,不妨同这些狼多较量较量。它们不会让着王子。”
秦式微同他对视,似乎在揣度他的目的。
“公主好口才。不过在我们部落,嘴皮子利索不算本事。”
坐在这望楼上的命妇们个个都是人精,方才那几句交锋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她们耳朵里,此刻有人低头饮茶,有人偏过头去与旁边的人低声说话,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却又人人都心知肚明。
“明昭公主何在?昨日那一箭,倒比今日这场上的人都有意思。”
贤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姐姐说笑了。妹妹哪里会这些骑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