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2/2)

    &esp;&esp;“我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只因我无力可借、无枝可倚、无势可用。”

    &esp;&esp;落风恭顺敛颌:“薛太保突发恶疾,正是老大人临死前的病症,此病药石无医、日渐痛苦,只看圣人是依旧将祝夫人的死追查到底,还是看在太保大人恶疾缠身、无几余生的份儿上,叫太保大人回来过最后几载日子了。”

    &esp;&esp;山月抬眸,薛枭垂眸,二人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二人目光意料之外地撞在一起。

    &esp;&esp;“听落风说,薛太保犯了与薛家太爷一样的病症?”山月开口。

    &esp;&esp;上位者遇事都想等等。

    &esp;&esp;他推开门缝,低头垂眸,慌不择路地撞进了山月安静沉默的眸中。

    &esp;&esp;若你不怕失去,便不会受到控制,反而能够轻松驾驭。

    &esp;&esp;圣人并不赞同迅速解决薛长丰。

    &esp;&esp;问询案子就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esp;&esp;月下,灯笼如萤火光晕,罩在山月头顶再如牛乳薄纱般倾泻而下,少女纤长美丽的脖颈就赤裸裸地显现在这光里,蜿蜒流动的皮下青色的血管跳动着、搏动着、拨动着

    &esp;&esp;询问你为什么不点灯?好似她过分关注灯油的使用情况。

    &esp;&esp;好一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esp;&esp;“薛太保——”山月挑眉。

    &esp;&esp;她脚步在向外移,好似要离开。

    &esp;&esp;没点灯?

    &esp;&esp;“薛长丰如阴沟烂鼠,一脚踩之,方得痛快。若留他苟且,惟余自身忍气吞声、不堪其扰。”

    &esp;&esp;山月点点头,踱步入内,却发现人虽然回来了,东厢却依旧黑着。

    &esp;&esp;等什么?等一个让自己马后炮的时机。

    &esp;&esp;他没点灯,或许只是想求一处方寸之地,好好静一静?

    &esp;&esp;真要山月开口,山月一时间却不知要说什么?

    &esp;&esp;他双手一把撑在海绵的外侧,将自己从黑黢黢的情绪迅速抽离。

    &esp;&esp;山月抿抿唇,又问:“圣人呢?圣人处,可曾说清楚?”

    &esp;&esp;《三字经》这样用,气死多少个开蒙私塾。

    &esp;&esp;薛枭却并没给圣人后悔的机会。

    &esp;&esp;“物物而不物于物。”

    &esp;&esp;他不自觉地抬头向外看。

    &esp;&esp;虽相处不过十数日,山月自诩对薛枭的了解亦有三分,薛枭其人确如一匹孤狼,韧劲十足,绝不轻易改弦易章,咬定一件事便从此不松口——比如要薛长丰死。

    &esp;&esp;她不想依靠他,她只想成为他——

    &esp;&esp;“是。”

    &esp;&esp;薛枭自那日押薛长丰下天宝观后,一直陷在黑暗之中,黑黢黢的地下、黑黢黢的牢笼、黑黢黢的夜空。

    &esp;&esp;山月预备告辞。

    &esp;&esp;她是不是要敲敲门,问问他在做什么?

    &esp;&esp;表达关心?好似有些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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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檐角低垂的宫灯折射出的光砾,好似也尽数藏进了这双眼眸里。

    &esp;&esp;薛枭却从后唤住她:“你为何不劝我从长计议、缓缓图之——从你自松江府步步为营铲除程家、扳倒柳合舟来看,你并非是贪图冒进之人。”

    &esp;&esp;人脱去皮囊不过二百零六骨,穿上衣服却有一万八千相——你欺负我,我就让你知道后果,你辜负我,我就让你知道后悔。

    &esp;&esp;纵然圣人并不赞同,薛枭只怕会想尽办法达成目的。

    &esp;&esp;山月目光不躲不避,直直看向薛枭,轻声道:“我若有朝一日,如你一般,有势、有靠、有力,又何尝不愿一力降十会?”

    &esp;&esp;他快要蜷进黑黢黢里了。

    &esp;&esp;轻盈的、均匀的脚步声。

    &esp;&esp;噢。

    &esp;&esp;薛枭喉头莫名抖了一抖,顿感,口干舌燥。

    &esp;&esp;山月迟疑之际,却见一颀长身影自内间缓慢踏步而出。

    &esp;&esp;她没敲。

    &esp;&esp;手悬在半空,却一直没敲下去。

    &esp;&esp;连落风都劝他,不必急于一时要薛长丰还债。

    &esp;&esp;刚刚他也在黑黢黢里,回到“家”,这黑黢黢的东厢房像一块巨大的、柔软的、无声的海绵,吸附着他茫然地跌入混沌,混沌之中,他却突然听到了山月的脚步声。

    &esp;&esp;但都很好。

    &esp;&esp;山月重而转身,眸色清冷,抬眸看向薛枭:“道家四字,兵、道、伐、谋。吾本无相,亦有万相,见恶更恶,恶则转善。”

    &esp;&esp;“你”

    &esp;&esp;二人同时出声。

    &esp;&esp;姑娘语声始终清冽,像山涧清凌凌哗啦啦的流水,与她本人冷冽冰霜的气质并不相符,弱了些、娇了些、单纯了些、不谙世事了些,并配不上她敏锐的感触、利落的决策和灵光的头脑。

    &esp;&esp;“若圣人未说通,我如今便站不到此处。”薛枭开口风轻云淡。

    &esp;&esp;薛枭如上次一般,抿了抿唇示意山月先说。

    &esp;&esp;“你”

    &esp;&esp;薛枭果断点头,微抬起下颌,神色和语调一样平静:“‘青凤’派人下的药,多半是怕他暴毙反倒引起圣人疑虑,便下了与祖父一样的药,便可推说给‘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的传承。”

    &esp;&esp;山月抬脚朝前走,举起手来,预备叩响门板。

    &esp;&esp;山月却并未开口评价。

    &esp;&esp;“你却不同。”

    &esp;&esp;罩上琉璃刻花灯片的六角宫灯,下头缀着密集火热的红流苏,随着风,四下飘荡。

    &esp;&esp;山月“噢”了一声。

    &esp;&esp;这个念头突兀地闯进脑海。

    &esp;&esp;她擅自叨扰,是否不太好?

    &esp;&esp;此为道家之真。

    &esp;&esp;回来,就意味着薛长丰一事尘埃落定。

    &esp;&esp;既如此,便无需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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