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3)

    柳絮并非是个多有骨气的人，她不敢死，却也绝不愿就此留下。

    过去齐昀一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总想着待柳絮眼睛好了，若她不愿留下，大不了放她走便是，他又不是非要强人所难留一个不识趣的村妇在身边。

    可现在别说出府，她现在连出院门都难，到底如何才能离开，是一桩天大的难事，眼下实在想不出万全之策。

    可是当柳絮的眼睛突然恢复的那夜，他心底只剩下恐慌，听到她一声声哭泣和怒骂，心像是也被窗外的雪浸泡着，冷得他通体冰凉。

    齐昀目光在她那双水光晃动的杏眼上顿了顿，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若离开我的庇护，宋阭难保不会将你捉去圈禁起来，到那时你不仅跑不掉，还得眼睁睁瞧着他娶妻生子，受尽委屈。”

    就在这纠结的当口，她从丫鬟们的闲谈中，得知齐昀不日便将卸任，离开苏州回京城。

    齐昀回过神，只说：“不是外室。”

    ——

    元棋跟着问：“那爷要娶妻吗？长公主那边……”

    自复明以来，她所听到的一切关于宋阭的事，皆是从齐昀口中道出，究竟真相如何，尚不好说。毕竟齐昀能骗她一回，便能骗她无数回，这样的人实在教人难以信任。

    一进门就看到她冷冷清清坐在榻上，穿着月白衫子淡青裙，一头青丝用朴素的木簪挽着，眉眼贞静而疏远。

    前些日子长公主才来了信，说齐昀年岁已不小，早该成家立业，她已相看了几家书香门第的闺秀，只待他回京便挑上一挑，看看可有中意的。

    齐昀见柳絮又恢复这看似柔顺实则冷冰冰的模样，心绪起伏的更厉害了。

    骗局之下，哪里来的什么情分？她那些心动与温存，不过是将他错认成了从前的丈夫罢了。

    柳絮并不大信这话。

    辗转思量再三，柳絮终于隔了大半个月，头一回主动向穗儿开口，问起齐昀可有空闲。

    她从不认为，齐昀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王孙公子，会把她这个出身低微的乡野女子带回京去。

    齐昀捏着杯身的手指收紧，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上好的白瓷裂了道缝，面上那点笑模样也随之彻底崩裂了。

    可一到白日，又依旧忍不住去听下人禀报她的一举一动，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安下心来。

    她沉默了片刻，心中明白齐昀是断不会轻易放人的，便也再没了说话的兴致，只垂下眼帘，不再作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挪开目光，拣了另一边坐下，主动开口问道：“今日寻我，是有什么事么？”

    院里的丫鬟们俱是喜出望外，只当夫人终于想通了，喜气洋洋地跑去了前院传话。

    “齐大人，多谢你的好意，但恕我实难从命。”

    他一字字道，“总之你必须跟我去京城，这事没得商量。”

    哪怕这样被牵动情绪，齐昀也如何都不愿意撒手。有时夜深人静，他也会自嘲，自己为何竟犯蠢至此，将这样一个嫁过人的、不听话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哄着。

    柳絮皱眉，便听得男人冷笑一声，逐渐暗淡的暮色下，那张俊美的面孔也渐渐染上阴郁。

    柳絮心头顿时心如擂鼓，想着这一回他总该愿意放她走了。

    柳絮鼓足勇气打断了男人那絮絮的规划，看着他眉眼僵硬下来，攥紧指尖，忍着畏惧道：“我没有攀高枝的心，只想回老家过安稳平淡的日子，况且你也迟早是要娶妻的，为了名声着想，不如便将苏州发生的都当作一场消遣吧，放我离去，我也会将这些事烂在心里，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

    那夜她意欲咬舌，无人知晓那一瞬齐昀的心脏几乎都停了跳动，怒不可遏之下是铺天盖地的害怕，下意识便说出了那样狠戾的威胁之言。

    柳絮这才抬眼看他，目光落在那张俊美风流的面孔上，又垂眸避开，低声道：“我听说，你马上要回京了。”

    “嗯，约莫五六日后出发，”齐昀倒了杯茶水，指尖摸着温热的杯身，一瞬不瞬看她，“此番走水路，大致能赶在年前抵京，届时正好带你去看京城的灯会焰火，比苏州的还要热闹百倍，你定会喜——”

    她脸色变得苍白又愤怒，泪光没出息的在眼眶里打着转，抿紧了唇不说话。

    听了这话，齐昀眉头立刻皱起来了，满脸不耐烦道：“娶什么娶，她爱娶就自己娶去。”

    他怕她死，却也不想让她走。

    “名声？”他松开了手，将溢出的茶水不紧不慢擦拭掉，语气里带着不屑：“你觉得我是在乎名声的人？”

    当天下午，齐昀脚步匆匆去了柳絮院子。

    虽说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齐昀待她的那些好，心底也会泛起一丝迷茫，自己是否当真对这骗子动了些许情意。

    他害怕自己又说出难听的话，盯着柳絮看了好半晌，直看得她头皮发麻，才留下一句，“关于宋阭的事我不曾骗过你，你这几日整理好情绪，乖乖同我回京，闹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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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棋觑着主子那怔怔的神情，忍不住开口劝道：“爷是打算让柳娘子做外室么？依奴才愚见，她性子外柔内刚，只怕不会愿意的。”

    可那念头不过一瞬，很快便又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