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虞衡却没松手。

    念及此,她赶紧道:“好吃,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他快速在时毓耳畔说了这么一句,顺手将她唇边的孜然粉蹭掉。

    时毓道:“方才听郡守大人说,殿下一到康州便想尽办法止战,合谈、互市,乃至不惜代价硬生生把他们打服。想来,便是为了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吧。”

    时毓伸手去接:“殿下,妾自己来——”

    当真是去吃饭?

    虞衡扬了扬手中已露出雪白内里的黑疙瘩,“孤犹记得,第一批土薯结出来时,那兴奋的心情。我们就在田埂上,挖坑把土薯埋进去,在上面烧火,半个时辰后,扒开灰烬,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吃到嘴里,别提多满足了。”

    时毓又是一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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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众喂食这种事,与虞衡从前冷肃端方、威仪自持的作风格格不入,落在旁人眼里,应是被妖媚蛊惑了的昏聩做派。

    虞衡继续剥着手中的黑疙瘩,弄得手头焦黑黏腻也混不在意,“这般境况也不全是官员无能。康州土地贫瘠,雨水稀少,本就不宜耕种,又常年受胡虏劫掠,即便种出点东西也存不下,所以但凡能跑得动,都背井离乡寻出路。当地官员,也多是被排挤贬谪之人,升迁无望,得过且过。”

    战事若起,这“妖媚”的头颅是最好的祭旗之物,万万做不得。

    时毓看着那黑疙瘩:“这便是那填饱了边关百姓和军士的肚子,令他们有足够力气守好国门,让匈奴五年未敢犯境的土薯?”

    时毓稍稍一愣,慢慢反应过来,他解释的是自己输给夏侯仪,背她过城墙那件事。

    说起来,十五岁便能有这番战略思维,确实了不起。更难得的是,他也是被皇帝“发配”去的,却没有得过且过,且能调动那些躺平多年的官兵为自己卖命。

    虞衡略一颔首:“民以食为天,饭都吃不饱,谈什么家国大义?孤让人寻来一种耐旱、耐贫瘠、可充饥的作物,不用精耕细作也能活,一年可熟两季,便是这土薯。只要一有喘息之时,孤便带着全城军士疏浚引流、垦荒种田,只用两年便攒够了全城百姓一年的口粮。”

    虞衡不疑有他,“洛阳人喜吃烩羊肉,你吃不惯这烤羊倒也不怪。孤刚到康州时,也吃不惯。无妨,孤已让人另备了清淡饭菜,宴席散后,你便来孤帐中。”

    虞衡笑着摇头:“在孤面前,不必藏着掩着。你这般真性情反而难得。”

    虞衡笑道:“你伺候孤的机会多得是。”

    连她都没有下过地呢,怪不得他这些康州旧部完全不像洛阳来的官员一般怕他,原来是泥坑里结下的交情。

    无

    去他帐中用饭?

    果见她死死望着这边,篝火跃动,映得她眼底似有泪光闪烁,又涩又恨。

    作者有话说:

    时毓僵了一瞬,惶恐道:“殿下,还是妾来伺候您吧。”

    虞衡感到指尖湿热,一股电流顺着食指窜到大脑。他眸光一暗,呼吸一沉,不禁往前一倾,几乎贴上了她的脸。

    一丝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片刻后,脑海里浮现出他吃坏了肚子,比试时连连败退,最后不得不认输的画面,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妾只是有些吃不惯。”她随口搪塞。

    十五年前孤初到康州,满目尽是萧条破败,青壮几乎都已逃净,只剩老弱病残,个个瘦得皮包骨,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连胡虏过境,都懒得掠劫。”

    虞衡抬眼看她。

    所以你是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吗?

    她恨不得立刻咬断舌头:“妾失言。”

    时毓只得就着他的手吃下,又心虚地偷瞄了一眼夏侯仪。

    虞衡却全然不曾往那边看一眼,又拿起一块‘黑炭’,慢条斯理得剥着外皮:“不过这烤羊,已是康州待客的最高规格。寻常百姓,一辈子也未必能吃上一回。军士们也只有打了胜仗才能痛快吃一顿。他们平日吃的,是黍子、糜子,甚至野菜。即便如此,也常常填不饱肚子。

    “那你就多吃点。”虞衡说着又递来一块。

    “没错。这东西十分好养,在康州能活,江南也能活,而且口味也不错。”虞衡送到时毓嘴边:“你尝尝看?”

    等等,时毓忽然反应过来,他这不是在用一道菜,指责她看不上康州作风吧?

    “孤当时不相信自己会输,所以才答应那个条件。却不料先前吃了个瓜,肠胃不和,比试时正好发作。”

    为何不直接送到她帐里?

    时毓咬了一大口,双唇无意间包住了虞衡的手指,舌尖从他指尖轻轻蹭过。

    时毓叹服不已,“殿下竟然亲自耕种过?”

    时毓:“怎会这么惨?殿下去之前,康州的地方官不干人事儿吗?”

    “殿下。”夏侯仪忽然站起身,高声道:“臣准备了剑舞,为殿下接风。”

    “羊油味重,别脏了手。”他示意,“你张嘴便是。”

    时毓微微一怔,“……多谢殿下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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