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他们商量好,在接风宴上集体进言。倘若虞衡坚持要和离,甚至挥兵北上,他们便以集体辞官相逼,迫他回心转意。

    那一日,他带头谏言。

    可是虞衡不仅要和离,还要回书斥责谢襄胁迫天子在和离书加盖玉玺,借皇权之名行私利之实,既扰乱了朝纲秩序,更动摇了国本根基,大逆不道。

    “扶持毓夫人为王妃?” 一位礼部官员满脸诧异,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轻蔑,“她不过是个歌姬,何德何能占据王妃之位?便是那夏侯仪,亦不过是军户出身,同样不堪为殿下之配!”

    这话把虞衡气得拂袖而去。

    这个道理,在场的每个人都懂。只是,虞衡是个异数。他杀光了南方门阀,开辟了一条不和门阀共治的蹊径,尝到了将南方疆域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滋味,就像吃过人的老虎,还会吃人一样,北方门阀怕他。这天下运行千百年的法则,未必不能被他打破。

    顾甚捻着胡须,沉吟半晌,缓缓道:“夏侯仪的兵,是殿下能否成事的关键。她与毓夫人的这桩纠葛,或许真能打乱殿下的部署。那就试试看。”

    两人同登权柄核心,锋芒过盛,顾甚早有隐退之心,念及顾昭毫无家族观念,将效忠虞衡视作唯一信念,顾甚迟迟不敢卸任,就怕自己一旦隐退,没了制衡与庇护,顾昭的行事会给整个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朝中官员大多如此,在旁的事情上,虞衡一言九鼎,他们能不争则不争,可一旦触及谢氏利益,便陡然生出无限勇气,敢与虞衡争个高低。

    如今,留任京中的高官亦有两位,便是顾甚和侄子顾昭。

    换个场景,官员们多少会怀疑他的用意,此情此景下提出,却无一人觉得突兀——他们满脑子都是阻止战事、保全洛阳的亲族。

    尚书省左司郎中道:“咱们这位殿下,可不是个以出身论英雄的人。自他摄政以来,只要是他认准的人,无论出身贵贱,皆被委以重任。”

    无

    一个工部官员道:“下官听闻,夏侯仪对殿下情根深种,先前主战,可能存了军功嫁入王府的念头,而今,殿下大有与谢氏和离,扶持毓夫人为王妃的架势,她岂肯为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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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可他不想看他们打起来,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不想,所以这五年来,他一直在谢襄和虞衡之间做和事佬。

    此离间计,既能让虞衡坐实宠妾灭妻之恶名,失尽民心;又能挑动夏侯仪与虞衡反目,令虞衡失去与谢氏反抗的能力。

    他也知道,虞衡很想‘清君侧’。

    说这话的人,是谢襄的人。在虞衡接到和离书的同时,他也接到了谢襄的指令,务必搅乱虞衡阵脚,令他众叛亲离。

    虞衡把他们的条陈都扔进了江中,却也没擅自处置这封和离书。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之后顾甚便开始带头,一封又一封地谏言。

    虞衡质问他:官员是管理朝纲、为百姓谋福的,理应择优而录、理当择优录用、量才授职。谢家老五不学无术,成日斗鸡走马,能做什么官?明珠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女儿,是孤唯一的侄女,孤理当为她的幸福着想,岂能作为讨好谢家的工具?”

    良久,有人问:“若殿下果真有此意,夏侯仪还肯出兵吗?”

    他这种中庸思想,决定了他对谢氏这封和离书的态度。

    众人一起望向顾甚。

    翌日一早,虞衡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哼着小曲,在和离书上盖上了摄政王的章,派人即刻送往洛阳。

    待到余杭,看到夏侯婴的迎驾阵势,看到驻跸营地那望不到尽头的营帐、严阵以待的兵士,众官员傻眼了。

    这一句提醒了众人。

    这下,所有人都急了。

    门阀时代,是“王与马,共天下”。手握皇权之人,想要坐稳皇位,就必须得到门阀支持,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就必须和门阀联姻,保证门阀的后代始终在权力的核心,否则,就会被换掉。

    他主张驳回和离,并给谢襄唯一没有官职的五子封官,或将十岁的明珠公主许给刚刚死了正妻的谢家二公子,以示安抚。

    礼部官员不以为然:“选贤拔官和娶妻还是不一样的,娶妻乃立家定国之本,关乎门第血统、礼法规矩,乱不得。摄政王的婚事不是私事,而是维系朝局稳定的国政。他的王妃,只能从门阀中择取,就算与谢氏和离,再立王妃,也只能再选一位谢氏女,或退而求其次,选一位长孙氏。断无其他可能。”

    却不料,那掌管十万驻军的夏侯仪竟吃起毓夫人的飞醋,而虞衡竟因此和她起了龃龉。

    南巡官员大多持同样观点。

    若说殿下执意和离,算借题发挥、意在铲除谢氏,那今夜这番维护袒护,足以说他‘认准’了毓夫人。

    正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宴散之后,官员们才齐聚顾甚帐中。

    “若是夏侯仪不肯出兵,殿下即便有心开战,恐怕也难以成行。”

    顾甚心知肚明,如若这封斥书飞到了谢襄案头,谢襄定会立即罗织罪名,让天子起诏讨伐虞衡。

    虞衡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自然无所顾忌。可他们的亲族老小全在洛阳,一旦战事爆发,谢襄定会拿他们的家人当作人质,要挟他们倒戈。

    原因很简单,虞衡没有后代,就算大权在握也是一时的,而谢氏绵延无休,得罪谢氏,就永世不得翻身。

    殿下有没有此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夏侯仪认为殿下有此意。

    “那咱们要不要添把火,干脆同意和离,先给夏侯仪一个成为王妃的希望,再让她知道,殿下只是在给毓夫人铺路?”

    虞衡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他是真的想打。而且,恐怕很早就开始暗中谋划,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官员们只当他是一时意气难平,怄上几日,终会遵从顾甚的建议。

    刑部一个官员竟道:“谢五哥喜欢斗鸡走马,可以让他管马。谢二哥出身好,学识也不差,未必不能给公主幸福。反正挑来挑去,能配公主的,无非就是那么几家。倒是殿下,若执意和离,恐让毓夫人背上妖媚惑主的骂名,反而不是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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