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时毓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默哀。

    时毓以为自己已经演得够自然了,没想到虞衡神色间更是看不出半分异样,甚至反手扣住了她的五指,便大步往外走。

    “原来月满中天是这个意思。”

    见他态度坚持,时毓也不好过分推辞违逆,只得轻声应下:“殿下说的是。”

    她试图从他身上抓取一些安全感。

    时毓抬眼朝铜镜中望去,只见镜中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短短片刻,眼下已晕开一片青黑,瞧着竟似眼球都微微内陷,透着一股难掩的憔悴。

    那一个个布满青苔的台阶,虞衡都小心地牵着她。

    他又望了一眼那处凉亭,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只是此处风景绝佳,错过实在可惜。我等难得来一趟余杭,他日返回洛阳,再想前来,怕是遥遥无期了。”

    蔺芝和摇摇头:“那一个个分叉路,不就是命运的轨迹吗?”

    她不禁又想起那夜虞衡捂住她的眼睛让她听风的感受。

    一缕铜钱大小的阳光,恰好穿过层层枝叶,落在她眼底。

    无

    “冷?”虞衡仔细探了探她的手,触感果然冰凉,便道:“枕流观被浓荫密林笼罩,日光难透,整座道观都阴寒侵骨,待久了自然会寒气入体。”

    没人知道,时毓是如何百感交集。

    而后伸手将时毓圈入怀中,以自身体温为她取暖,就这样拥着她缓步走向凉亭。他将她安置在阳光正好之处,自己则坐在风口,默默为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多谢你。”她笑了笑,攥着那枚荷包站起身,“我去外面等他吧。”

    时毓将信将疑。

    许是察觉到她整个人都微微倚靠着自己,行至半山腰时,虞衡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凉亭:“此番出行来去匆匆,还未带你好好一览城隍山风光。孤看那处视野开阔,可揽尽这湖光山色,便去那里稍坐片刻,歇歇脚吧。”

    蔺芝和知道,她这是心乱了,不然以她的聪慧狡黠,怎会问这样的的问题。

    “累了?”

    陈博怎么可能猜得到呢。

    时毓未曾料到,来时心中隐隐期盼之事,此刻竟成真了。可她的心境,早已与先前天差地别。

    蔺芝和看着镜中的她,“如果你没有那番令人无法忽视的才华,没有那份不甘平庸的抱负,他或许不会爱上你。可偏偏正是因此,他才更无法忽视那句谶言。”

    “是。” 蔺芝和坦然颔首,“只是他十六岁下山后,我们便再未相见。这些年他历经何事,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所知寥寥。”

    她心头一紧,唯恐虞衡此刻的温柔,不过是最后的温存。连忙轻轻摇头:“妾不累,只是有些发冷,想早些回马车中。”

    时毓没有回头,除了看向前路,便是偶尔看向虞衡。

    时毓眸底掠过一丝茫然,“命运……这东西真的存在吗?我一直以为,命运不过是自己在无数个分岔口做出的选择,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蔺芝和欣慰地点点头,挽着她的臂膀来到正厅前。

    虞衡从那澄澈明亮的眼波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她取过一片口脂,轻轻抹在时毓唇间,微笑道:“提前知晓结局,纵然煎熬,却也能在你每一次绝望时,予你支撑。你要信,你若能倾覆一国,那便是天选之人,自会有无数拱卫扶持之人倾力相助,譬如我,譬如我师兄。”

    虞衡吩咐陆长风率众人先行下山,只留陈博与两名婢女随侍。

    陆长风喜滋滋地和陈博咬耳朵:“听说昨夜殿下和夫人有些龃龉,今早对她的态度还不冷不热,怎的从枕流观一出,竟这般亲昵无间了?莫非漱石道长还能调解夫妻嫌隙不成?”

    时毓看上去深受感动,感动到热泪盈眶。

    陈博不语。

    殿下若有后,则天下安定。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香囊,放在梳妆台上,“你便说,央求我给你画了一道和合符。这符能保你与他情深不渝,岁岁相守,恩爱两不疑。”

    蔺芝和不由分说推着她来到窗边,按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一盒细腻的脂粉便往她脸上轻扑:“你的脸色实在难看,得好好匀匀妆,才不容易被他看出端倪。”

    时毓心中阴云渐散,希望重燃,眸中也渐渐恢复了光彩:“你?”

    这世间万般起落,荣枯得失从不由她做主,唯有其间的喜怒哀乐,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好一个恩爱两不疑……”

    作者有话说:

    然而,来时两人一前一后,回去时,却是手拉着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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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轻一叹,“也许天地间万事万物的运行,皆有规律。这就是命运。”

    那凉亭建在突出的崖壁之上,背后便是乱石嶙峋的空谷,只需一脚踩空,或是被人轻轻一推,怕是不死也得残废。

    虞衡偶尔回望,眼神却是古井无波。

    蔺芝和温声劝道:“换个角度想,若命运早已注定,无论途中历经多少磨难,你终究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人。”

    这显然是在和朱雀盟划清界限。

    蔺芝和眼中亦有异样的光彩闪烁:“我盼着有生之年,能亲眼见改天换地,见你这样的女子,执掌天下。”

    “只坐片刻便走。” 他道。

    他看她的眼神,比上山时少了几分疏离,藏不住的眷恋悄然流露。

    虞衡出来时,只见她二人言笑晏晏,一如进门时。

    她也是一只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

    她是有野心,想攫取权力,只为掌控自己的命运。可是,如果她真的有选择权,这结果,就不会被虞衡提前观测到。

    “殿下。”时毓一看到他便飞奔二来,拉住他的手,仰脸笑问:“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时毓捡起那只荷包,指尖抚过那缠缠绕绕的莲纹,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从穿越到被定义为‘食虞’的窃国之贼,除去开头和结尾,中间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不过他希望这是真的。

    陆长风仍是不死心,又俯身凑近,声线压得更低:“难不成是道长告知殿下,夫人不久便会为殿下诞下长子?”

    “若他问起,我们在此间说了些什么,我该如何应答?”

    她被蔺芝和的话深深鼓舞,先前的忐忑、恐惧与迷茫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振奋激动,以及一股澎湃的凌云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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