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3)

    虞衡话锋一转,对着月光看着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功与过就交给后世和神明去平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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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反驳虞衡又有什么意义呢?

    臣服之后的池彻再也没有赢他的斗志,更没有杀他的决心,有的只是迎合。

    从此之后,虞衡失去了这个绝佳陪练。

    像一个真正的臣子。

    世间每一条生命都弥足珍贵,若有选择,孤不愿意枉害任何无辜之人……

    那些真假难辨的流言,蚀骨焚心的绵长思念,日夜将他磋磨煎熬,几近疯魔。

    轰隆!

    虞衡呵呵一笑,侧过头,以余光睨视着他:“如果以杀止乱便是疯子,那你比孤更疯!你一手成立的朱雀盟,为了阻止南北通商,屠戮了多少无辜商户和船员?难道这不是滥杀?还是说他们的命,比你们门阀子弟卑贱,杀也白杀?”

    池彻道:“自然是奸臣当道,正义之士同仇敌忾。”

    虞衡唇角的讥讽又加深了几分:“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池谅是被先帝一手提起来对抗谢氏的。先帝倾尽全力,让他当上尚书令,他本该选拔真正的贤才,却大肆任用池家子弟,以及与池家姻亲关系密切的另外三姓。与你口中所说的‘英才辈出’恰恰相反,他提拔的那帮人,大多是庸碌之辈。正因为这些人太无用,他才被谢襄赶出朝堂。他一倒台,经他提拔的人自然也跟着垮了。另外三姓拼死追随,不过是为了保住权位,怕被谢襄吞掉罢了。”

    “那你也会这样对待北方门阀吗?!”

    “你问孤可曾背离初心,孤的回答是从不。你还问孤,与谢襄争权,目的何在,孤的回答,其实已经包含在方才说过的话里了。不过,孤愿意再强调一遍。”

    谢家盘踞中原数百年,根基深植,势焰熏天,盘根错节的姻亲、朋党关系,依旧是谢襄稳固的根基。

    不待池彻回答,他犀利的眼神直射而来,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叔父一招呼,江南四姓便群起响应,倾尽族中子弟陪他北上勤王?”

    虞衡独断专行,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这些孽债,是他永远洗不清的罪。

    虞衡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错!”

    孤让你真心效忠,并非要你认贼作父,而是要你先国后家,先天下而后私仇……

    “孤要铲除天下门阀,荡平世间不公,让寒门有径、苍生有依,还这山河一片清明,护这天下长治久安!”

    蓦得,虞衡转过身,魁梧的身躯如山一般,阴影完全将跪着的池彻笼罩。而他那鬼斧神工般的面容,被月华镀上一层银边,仿若神明。

    他站起身,面向圆月举起双手,像要将那一轮初升的月亮捞下来一般,声音铿锵有力:“铲除世间门阀,方得盛世无弊,天下归宁。”

    “世道不公,民生多艰。尔等学成后,当以锄强扶弱为念,守本心,行正道,不负苍生。”

    “孤自幼与江湖草莽混迹为伍,蛰伏康州十年,日日与军卒平民相伴,他们和京中那些出身尊贵的公子哥儿有什么区别,甚至,更纯粹、更高尚、更看中道义。其实世间每一条性命都弥足珍贵,若有选择,孤绝不愿枉害任何无辜之人。可斩草不除根,遗患必无穷,星火点点,亦能燎原。为苍生,孤必须做这个疯子。”

    “门阀不灭,庸碌之辈窃据高位,有才者报国无门,平民百姓永无翻身之时,皇权永不稳固。”

    他将花梗随手一丢,淡淡道:“所以孤不得不对你们赶尽杀绝。唯有断绝门阀死灰复燃的可能,江南方能洗净积弊,只有斩尽天下门阀,打破门第桎梏,才是为人臣者,对君主真正的尽忠,对苍生真正负责!”

    当时他试过很多办法,却都无法阻止北方门阀的买办,把本该卖高价的货物层层压价后贩往北方。谷贱伤农,丝贱伤织,若任由这般发展,江南的商户、桑农、蚕娘、织女、茶农,这些底层百姓,只会被压榨得更加困苦。无奈之下,他才劫掠商户,杀鸡儆猴。

    但虞衡等不起了。

    历经和离风波、乱论丑闻、定鼎门截杀惨败、徐守凯清剿谢党势力、承认市舶司等一连串变故后,谢襄的声望与影响力已然大幅衰落。

    “你真是个疯子!”

    他不愿意把自己和这个杀神刽子手相提并论,心中却涌起一丝艰涩的共鸣。

    当小白花变成一个光秃秃的花梗时,他举到池彻眼前晃了晃。

    他仰望青天,望着那轮温柔普照大地的圆月,扪心自问:是真的没有选择吗?还是因为他太笨,虞衡太残暴,才选择以杀止乱?如果明主当政,一定会有更好的选择吧?时毓啊时毓,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若篡权,也会血流成河吗?

    池彻微微一怔。

    他随手薅下一株小白花,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扯下来:“听明白了吧?你们和谢、顾、陆、长孙等北方门阀并无区别。若池谅打入京城,他也会成为另一个谢襄。不,他也许会直接自立为帝。”

    他彻底放弃了反驳,只要知道,虞衡当初借兵南下屠尽他的亲族同袍,是为了以杀止乱、稳固皇权就够了。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池彻双手深深插进泥土中,揪断了花草的根茎。

    虞衡心知肚明,池彻不过是幡然醒悟、收敛锋芒,并未放下仇恨。此刻放他入朝为官,依旧暗藏隐患。

    池彻沉默摇头。

    他红着眼怒视虞衡:“不,滥杀从来不是正道,世间一定有更温和治本的方法!”

    即便他有罪,也不代表他认可以杀止乱。

    池彻好似被一记惊雷劈中,少时在漱石先生座下聆听的教诲,骤然清晰浮现耳边:

    他必须尽快扳倒谢襄,扫清障碍,将时毓接回身边。

    “只要殿下能践诺于天下,”池彻深吸一口气,起身跪正,双手撑地,深深伏了下去,,改口称臣:“臣,定牢记初心,不负苍生!”

    更何况,池彻本就没打算做个忠臣,而是想覆灭整个大虞。覆巢之下无完卵,待到山河崩塌的那日,灰飞烟灭的可不止北方门阀。现在提这些逆耳忠言有何意义?

    不忘初心,莫负苍生,你能做到吗?

    虞衡摇头:“没有。没有任何法子,能让尝过权欲甜头的人甘于平庸,让走过捷径的人,再一步一个脚印向上攀登,唯有铁血杀戮,才能重塑秩序。”

    他的党羽人数众多,不少人身居要职,且干得不错,不能轻易拔除替换,所以不能粗暴地交给徐守凯处理,要用更高明的办法清理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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