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3)

    

    &esp;&esp;第53章

    &esp;&esp;朱笑笑绕了一圈回来, 昨夜查抄的物资还在清点,账房先生们被押着逐一登记造册,忙得脚不沾地。

    &esp;&esp;他绕过总兵府前院进了后堂, 命人取来笔墨纸砚,沉吟片刻便提笔蘸墨, 给张居正写了一封长信。

    &esp;&esp;信的开头先报了平安,说自己在野狐岭亲手打伤了努尔哈赤,又策反了莽古尔泰, 大同这边的八大晋商已一网打尽, 王世钦、周应坤等涉案官员也尽数收监, 查抄所得不下千万之巨。

    &esp;&esp;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 说暂时不打算回京, 要留在宣大一带将抄没的晋商田产逐一核实分发。

    &esp;&esp;这些田产大多是范永斗等人历年强占的民田,他打算对照鱼鳞图册, 凡有原主可查的一律发还原主,无主之地则分给当地无地农户耕种,免租三年。

    &esp;&esp;朱笑笑也听过些皇权不下县的说法, 这件事如果没有人盯着, 被抄回来的田仍会被巧立名目霸占。

    &esp;&esp;此番出京本就是机缘巧合,颇有一种海阔凭鱼跃的感觉,下回要再想出来就难了,何不趁机把想做的事做个遍?

    &esp;&esp;新婚燕尔的分居两地,他知道这样有些对不起皇后,但也只能先让她把政务挑起来, 一里一外正好保证政令畅通。

    &esp;&esp;朱笑笑将写好的信交给骆养性,又取出两份拟好的圣旨一并递过去,让锦衣卫快马送回京城。

    &esp;&esp;西苑。

    &esp;&esp;五更天刚过, 魏忠贤就送来了皇帝的书信和旨意。

    &esp;&esp;张居正早已起身坐在书案后,面上还带着几分倦色,目光却已清明如常。

    &esp;&esp;她接过书信拆开,入目便是吾妻芳鉴四字,微微一顿,才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esp;&esp;伏击建奴倒也算惊险刺激,因为群聊沟通的事不能写,就显得皇帝对锦衣卫和底下将士的掌控调度格外精准。

    &esp;&esp;读到他要留在宣大分田时,张居正的神情便凝重了几分。

    &esp;&esp;清丈田亩是她前世倾尽心血的事业,那些方法教训,在地方上碰过的壁绕过的弯,她闭着眼都能写出一本书来。

    &esp;&esp;张居正把这几行字来回看了三遍,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信纸上,把皇帝的笔迹照得纤毫毕现。

    &esp;&esp;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内阁,那时她核对户部送来的天下田亩清册,发现各地上报的田额与国初相比少了十之三四,便知豪强大户隐匿之重。

    &esp;&esp;张居正穷极一生都想教会他的学生,对百姓而言一亩田便是命的道理。无关心术权谋,也不是收买民心的手段,而是真真切切让百姓能握住自己仅有的田地。

    &esp;&esp;他可以独坐高堂,张居正愿意冲锋陷阵,只要政策能推行下去,她不在乎自己的下场。

    &esp;&esp;又何曾想过,有一天会看到皇帝冲锋在前?

    &esp;&esp;张居正把信纸放下,伸手去端茶盏,发现茶已凉透了。她没有唤人进来添茶,指尖感受着瓷壁上的凉意,内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esp;&esp;正事说完,最后还写了一句,你在宫里别太想朕,好好吃饭,早点歇息。

    &esp;&esp;这句话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脸,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esp;&esp;此乃朱笑笑手绘之eoji,自知理亏,博卿一笑。

    &esp;&esp;张居正盯着那个丑得别出心裁的小圆脸,愣了半晌,果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sp;&esp;她伸出手指,在那张脸的轮廓上轻轻描了一遍,画技确实不怎么样,可两只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仿佛落下的每一笔都带着笑意。

    &esp;&esp;张居正将随之而来的那两份圣旨都展开,明发上谕,字字千钧,一封上书皇后在圣驾出巡期间代天子行权理政,凡六部九卿、地方督抚一应事务皆可由皇后批红用印。

    &esp;&esp;另一封则表示出巡期间一切政事照常由内阁司礼监处理。

    &esp;&esp;两份圣旨恰是两条路。

    &esp;&esp;如果选了第一份圣旨站到台前,便是选择直面风暴。

    &esp;&esp;那些朝臣不是傻子,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决断权在谁手里他们心知肚明。

    &esp;&esp;她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没,会被那些恪守祖训的老臣指着鼻子骂牝鸡司晨。

    &esp;&esp;张居正笑了一下,并非平日里那种端庄矜持的浅笑,而是一种近乎放肆的笑。

    &esp;&esp;她曾以为这条路兴许要走十年,二十年,没想到只是三个月。

    &esp;&esp;他难道不知道把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放到台前意味着什么吗?

    &esp;&esp;他只知道他的皇后很聪明,会算账,会写策论,会帮他批奏折,他想让她站到台前来帮他,又怕她不愿意,所以给了她两条路让她自己选。

    &esp;&esp;仅此而已。

    &esp;&esp;张居正对明君贤臣的佳话亦是心向往之,如果得到这份信任的她仍是首辅,她依然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sp;&esp;但接受到这份信任的她偏偏还产生过不那么纯粹的想法,难免有些自惭形秽。

    &esp;&esp;她的指尖又落到那个笑脸上,低喃了一句:“冤家。”

    &esp;&esp;皇帝有底气放权,是因为他牢牢掌控着司礼监、锦衣卫、京营,在他允许的范围之内,这也是她的助力。

    &esp;&esp;眼眸轻眨几下,张居正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拿起那封内阁理政的圣旨凑到烛火边,火苗舔上绢帛的边缘迅速蔓延开,在火焰中扭曲碎裂,化作几片轻飘飘的灰烬落进薰笼。

    &esp;&esp;她拿起仅剩的圣旨,轴柄沉甸甸的,上头裹着明黄绫锦,绣着祥云瑞鹤的暗纹。

    &esp;&esp;日光一晃,明黄色被照得近乎透明,像一片薄薄的琥珀。张居正双手握住轴柄缓缓将圣旨展开,从开头一行一行往下移。

    &esp;&esp;仿佛永远看不够。

    &esp;&esp;这一步走出去,便再也不能回头了。

    &esp;&esp;那边的动静很快就会传到京城,她必须在消息传开之前把一切准备妥当。

    &esp;&esp;接下来几日,山西的消息果然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传入了京城。

    &esp;&esp;最先传回来的是野狐岭大捷,天子御驾亲征,在野狐岭设伏大破建州铁骑,亲手击伤努尔哈赤,阵斩千余级,虏酋之子莽古尔泰归降。

    &esp;&esp;消息传到京城时满朝文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便是天子亲率白杆兵和京营夜入大同城,一夜之间将八大晋商连根拔起,大同总兵王世钦、知府周应坤革职拿问,查抄所得不下千万两。

    &esp;&esp;这两个消息把朝臣砸懵了,皇帝什么时候出的京?不是一直在西苑养病吗?怎么忽然就到了野狐岭,又忽然到了大同?

    &esp;&esp;有人猜皇帝是微服私访,有人猜是锦衣卫故弄玄虚。

    &esp;&esp;内阁几位阁老聚在值房里面面相觑。

    &esp;&esp;方从哲手里攥着那份从山西传回来的塘报看了好几遍,脸色变了几变,才叹了口气把塘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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