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还是在拐(2/2)

    说到这里，阿娇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般在他旁边坐下，狡黠又活泼：“我骗他的，谁叫他先骗我的银子。”

    今日他下山迎敌，一是事态紧急，二是因裴钰一事，他一腔躁郁无处抒发，索性提剑上马，杀他个片甲不留，只是战场能快意，恩仇却始终不能释怀，是以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现下这么一笑，那黝黑的眼眸倒似湖水般柔和了许多。

    靠近时，她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你受伤了？！”

    天明笑眯眯，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在这里，”阿娇上半身伸出窗户，高高扬起手，朝他说道，“这里。”

    “谁允许你出来。”

    “你个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糙，你跟里面那位也这么说话？”天明一言难尽地睨着她，“反正我不走，要我照顾阿宝，就给我寻间屋子。”

    “他骗了我半两银子，却也挨了你的打，两两抵消，不是很好吗，”阿娇说道，“我若是心怀怨恨，又去报复他，这事儿就没完了。”

    “你敢！”

    她又往前凑了几分，目光落在他右肩上，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暗沉的血色，被夜色与烛影掩着，不细看竟丝毫察觉不出。

    裴衍盯着她看了会儿，忽地笑出了声。

    那时的他满心戒备，只觉这姑娘举止大胆，如今再见她手法娴熟地为自己处理伤口，他不经想，一个小姑娘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自己将自己养大，初遇那晚流氓上门，她拿上一把剪子就敢冲出去与人拼命，那副冷静的面容下藏着的是无畏生死的狠厉，那时他只觉她有意思，如今却多了几分不忍。

    裴衍瞧着她翘起的嘴角，“那怎么还给他送药？”

    天明接过馒头，大口嚼咬，他吃东西总是这样，跟打了八百年饥荒一样，与他斯文的样貌毫不相配。

    阿娇收回手，倒了清水为他清洗创面，裴衍的右手在青云寺时受了伤，今日持剑杀敌，伤口崩开，虎口撕裂，阿娇也一道敷上金疮药。

    阿娇见他笑了，就知道这事妥了，脚步轻快起身，端着木盆出去。

    “原来还是在拐着弯地替他说话。”

    裴衍带来中州的兵力不多，且此前折损过半，他便亲自带人前往巨野山，铲平敌手，护送军需出青云。

    裴衍进了卧房，在太师椅上坐定，昏沉烛火在他坚毅冷峻的面容上明明灭灭地跳着，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沉在阴影中，叫人瞧不清眼底的情绪。

    午后他收到密报，军需运往西北需经青云县西面的巨野山，前锋探子回禀山坳处设有埋伏，且是精锐部队，轻裘盾甲俱全。

    她递了两个白馒头过去，“吃完你就走吧，他们不会再拦着你了。”

    柴房里的荤和尚扒着破窗口，翘首以盼阿娇大夫。

    “还好没有伤到脏腑。”

    小侍卫瑟瑟发抖，腿软几欲跪下。

    夜半三更，月至中天，一行黑衣劲装之人，脚步轻悄地掠过杂草丛生的山路，裴衍一路神色凝重，直到看到半山腰的微弱烛光，紧皱的眉头才稍稍散了开去。

    “人呢。”

    作者有话说：

    肌理硬实，青筋起伏，那是常年习武、养出的磅礴力道，伤口自凸起的锁骨斜斜向下，半隐于胸膛之内，只余一截血色边缘，在烛火下泛着惊心的暗红。

    裴衍没有说话，黑沉沉的眸子牢牢锁着阿娇。

    “嫌命长，顾腚不顾头了是吧？！”

    阿娇气得牙痒痒，伸着食指恨恨地指了指，骂骂咧咧领着人去了李家，如今李家三口都在山下李婶的娘家暂住，她将李家的一间杂物空房略略打扫，将那要脸不要命的秃驴安置了进去。

    柴房里早阿娇踪迹，只余下一个突然被惊醒的光头和尚。

    裴衍面色难看，寒冰般锋利的目光射线守卫。

    “我这儿，”阿娇伸手往她家院子，胡乱划拉了一圈——神出鬼没的死士，木头桩子似的守卫，到处都是盯梢的眼睛，“都，都这样了，你还要在这养伤？”

    他的喉结上下用力一滚，咽下一大口馒头，“我是不想住这破柴房，你给我寻间屋子养养，等好了我再回去。”

    好大夫想了想，说：“伤口不能沾水，还有要早睡，伤口才会长得快。”

    嚯，是这秃驴的脑瓜子，映着光油亮油亮的，想来这青云寺夜里都不用花灯烛钱。

    “听门口的守卫说，你要为了他来求我。”

    “我敢啊~”

    裴衍面色依旧冷厉，藏在身体里的怒意似猛虎下山般，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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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呀，你别给我脸色瞧，本大师送你一句话，日后你定会谢谢我住在这里哩。”

    “我不走，我腚还疼着呢，回去师兄们该笑话我了。”

    裴衍一路快行，推开那扇破烂的柴门，房中并未点灯，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破窗落了进来。

    待一切落定，额角已泛起一层细密汗珠，鬓边碎发都濡湿了些许。

    无

    她欣赏了下包扎好的伤口，感慨自己实在是个心灵手巧且能干的好大夫，端起水盆往外走时，裴衍抬手将她拦了下来。

    天明白日里挨了打，屁股开花，阿娇出来后给他寻了伤药，但他比裴郎君羞涩许多，死死拽着裤带不肯让阿娇大夫给他上药，她只得将伤药托付给了门口的年轻小侍卫。

    天明呲了呲牙，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念阿弥陀佛还是在骂人。

    “你不是一直闹着要走吗？”

    不多会儿，阿娇就从堂屋里出来了，见柴房破窗边有一缕光，游来荡去，她走近一瞧。

    阿娇笑嘻嘻转身往堂屋走，背对着他嚣张地挥挥手，落在肩膀上的头发一翘一翘的，很是灵动鲜活。

    “不为那个秃驴说话？”

    见被拆穿了，她垂下眼去，说起话来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阿娇很懂分寸，绝口不问为什么受伤，只是提来医箱，好似两人初遇那天一般，还是同一把剪子，“嗤啦” 一声剪开肩头的布料，锦缎应声而裂，露出下方结实紧致的肩颈线条。

    阿娇垂着眼，神情专注，指尖轻轻顺着伤口边缘的肌肤缓缓往下探，温热气息拂在裴衍裸露的肩胸上，这轻柔的触碰与温软的呼吸叫裴衍周身紧绷的肌理都不自觉紧绷，呼吸与眸光俱是沉了几分。

    裴衍就着昏暗的烛火，以他的视线去描摹她的眉眼，他的神情不似方才剑拔弩张，是平而淡的。

    阿娇瞧他这煞神模样，心有戚戚，默默将那点燃的线香香炉挪得近了些，希望他能闻着这清心檀香，多添几分良善。

    天明气极，要不怎么说她和徐天白是绝配呢，一对豺狼虎豹，就逮着他一个人薅！

    此时的心境与初遇时格外不同。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