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可以治的(2/2)

    李成月眉梢微微一挑，倒觉此事凑巧，“早前我曾接诊一幼女病患，她不慎磕伤了头颅，血流不止，醒来后竟全然没有了记忆，我为其诊治两年，渐有好转，幼女家中贫寒，无力再在京城求医，年前回了老家，我此次去绥北，除了在当地坐馆行医，更有一则是要再看看这幼女情况。”

    阿娇要回宣和堂换衣裳回国公府，两人道别后，阿娇独自往宣和堂去。

    昭华轻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朱红唇角弯起，她望着人群中失魂落魄的人，缓缓将头靠在徐天白的肩膀上，笑说着什么，徐天白闻言一愕，转头去看，却有一只纤纤玉手，指甲着嫣红丹蔻，覆上他的侧脸，将人转了回来。

    “徐郎。”

    徐天白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想不起来多好，忘个干净，方是清净。

    “现在想不清楚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李成月道。

    “我的”

    马车缓缓驶过她身边，徐天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阿娇，一向灵动明亮的双眸，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浓雾，面色莹白失色，僵立原地。

    阿娇犹豫着停了下来，要怎么向别人描述她和徐天白的关系，她垂下眼，纤长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痕阴影，她的沉默就像那一团阴影，说不出，道不明。

    他心中没来由地泛起阵阵酸涩，一颗心像是被人攥着一般，他下意识伸手撩开车帘，甚至想起身下车去。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内里光景，煊赫仪仗、宝马香车渐渐走远。

    昏沉的光落在她身上，夏夜的流萤逐着光，在她的头顶几经盘旋、飞舞。

    阿娇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可能是太胆小懦弱，她并未生出要在此地搏一个名姓的雄心壮志，反而极为害怕这样吃人的地方，她只想逃，逃出生天。

    从李记包子铺走出来时，残阳已漫过青瓦，晚风卷着余热，西市街巷入了晚市盛景，摊贩吆喝不绝，行人往来穿梭，满目皆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厉声喝骂未落，长鞭狠狠抽在她左臂，白皙皮肉顷刻红肿绽裂，灼热刺心的痛感顺着手臂猛冲向心脏。

    那日在宣和堂，她把了很久的脉，把到最后心中只剩灰暗，但如今遮天蔽日的灰暗里裂开一道缝隙，温煦晴光顺着隙缝倾泻而入，一扫连日沉郁。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片刻后，她抬眸，嘴角扯出一点难看的笑，“若他愿意治，我会带他来。”

    “除了偶有头痛之症，其余往事尽数忆起，已然无碍。”

    阿娇在人潮汹涌的长街上，无知无觉枯站许久。

    “你想知道吗。”

    两人今日是初见，并不熟络，话讲到这里，李成月也不会再追问下去。

    阿娇静静凝眸注视，周遭的车马喧嚣好像在这一瞬间尽数归于死寂，唯独那一双人的浅笑言语，鲜活清晰，缓缓朝她靠近。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抬手为她驱赶，却不知为何，垂在腿边的手指只是动了一动，并不曾抬手。

    无

    灯火阑珊，她单薄的身影就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雾，十步之外是一家汤面店，白浓汤沸滚不休，缕缕白雾袅袅升腾，一阵夜风袭来，雾气四散，露出一个挺拔文雅的男子，他的眉目清隽温润，安静地站在那，注视着她。

    脑海中不断浮现那日皇宫里的煊赫威仪，她遇见的每一个都是身份贵重的达官显贵、凤子龙孙，那是一个全然有别于青云山的权贵之地，她内心惶惶，除了磕头什么都不会，讽刺的是连磕头都变成了一种对她的恩赐。

    在巍峨的皇宫里，滔天的权势里，她甚至算不上一个人。

    她心头一紧，急忙追问：“她怎么样？能想起来吗？！”

    徐天白温润的眉眼上似浮着月光和白雾，他有些苦恼：“你看起来很难过。”

    侍卫见她仍旧呆立不动，怒目圆睁扬鞭欲再打，街边热心老婶慌忙伸手将她急急拽至一旁。

    她的心就像一颗发酸的橘子，酸涩的汁液流遍心上每一个伤口，仿佛有一千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她，很疼，疼到她都生出了恨。

    她转头，赤红着一双琉璃眼，直直望向他眼底。

    车架前，有十名劲装侍卫持鞭开路，后有十名铁甲护卫随行，车架两侧各有两名锦衣侍女垂首侍奉，清风漫卷青缎车帘，薄帘轻掀时，她恰好看到了车架中相互依偎的两人。

    阿娇咬着下唇，撇过头去，不愿再看向那双眼睛，“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成月又问她之前在哪行医，擅长何类病症等问题，阿娇答得顺畅，只是当李大夫问到她日后欲往哪方面钻精时，阿娇沉默地低下头，不言语。

    但这是天下人都推崇备至、心向往之的地方，她畏惧，或许徐天白和她不一样。

    “市井卑民竟敢直视公主殿下，挡车架去路，还不快滚！”

    片刻后，阿娇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汤匙，抬头问道：“李大夫，若一人因意外失忆，可有办法令其恢复记忆？”

    那笑恰似静湖起微波，清冷里多添了几分亲和。

    “你为什么在这。”

    刚过青雀街，就看到一架鎏金锦轮马车徐徐驶来，青缎垂帷、华贵无双。

    作者有话说：

    “行医之人从不妄下断言，须得细察病症虚实，方能论断。”李成月道，“是谁失忆了？”

    “你愿意知道吗。”

    如果这就是他要选择的路，如果这就是他所追求的荣华，她又有什么权力，又有什么能力去螳臂当车。

    阿娇心有惊雷，放在桌案上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委屈又像是激动，鼻子都在发酸，“可以治的，是可以治的，对吗？”

    夜幕缓缓落下，晚风静默卷走喧嚣，满目夜色皆是离愁别绪，她转身，拖着沉重的双腿和一颗空荡荡的心，往宣和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