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们已经很(2/2)

    青越山截杀后，她愿意回来，愿意留在京城，她忍痛和人道别，都是为了保徐天白的命，她怕他将人害了。

    半年之后，陛下撤了海捕文书，布告栏上的通缉画像被撕了下来，又贴上了新人，京城四大城门、京畿要道也不再盘查过往人员的画像，连来势汹汹的疫病都有了明显好转，东南战事亦有捷报传来。

    夜半三更，宾客尽散，裴衍独坐婚房，红烛高悬，烛泪堆叠，他身边空无一人，只摆着一套红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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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哭着闹着说我是武大郎，是强娶的恶霸，怎么如今不说、不闹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家国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可裴衍好似并未跟上时间。

    “它在西郊山林里过得挺自在，如今看见我，也很少亲近了，就站在远处看看我，朝我摇摇尾巴，鬼灵精一个。”

    裴衍从袖中取出一只长命锁，比阿娇原来那只要大，也精致许多，正面刻着福寿绵长，反面雕刻着一对年轻男女，脚边赖着一只小狼，是他亲手刻的。

    即便裴衍从未口头承认过阿娇对那穷书生的感情，但他心里清楚。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惦记，我有像我这样日日念着你吗？”他的拇指不舍地摩挲着冰冷的墓碑，“我年年都来看你，有空就来看你。”

    只要权势足够滔天，即便他干出再荒唐的事，也有的是人上赶着，更不会有人在明面上说闲话，最多有些不识趣的言官参奏弹劾几本，也不过是隔靴搔痒、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大郎君并未踏足，只是将阿娇的尸骨埋在她爹娘的坟旁边。

    “你如今若能当面来说一句，你不愿意嫁我，”说到此处，裴衍哽咽几分，“我也不会同意。”

    “原本想带阿宝一起回来陪你，”裴衍擦着她的墓碑，笑道，“阿宝已经大了，找了只漂亮的母狼，再过两月都要当爹爹了，有出息得很。”

    新嫁娘三日后须得回门，裴衍早早就留好了一月时间，带着一副尸骨，亲自回了一趟青云山。

    她如此珍视那人，他在漱玉斋看到尸骨旁的长命锁时，心中就已明了，阿娇若活着，不会丢下这只金锁。

    顾大人哪里知道，那姑娘是大郎君生生塞到他顾家族谱上的，面对众僚好奇的目光，只得故作高深笑一笑，并不敢多言。

    次日，裴衍从青云山的阴面上山，走到山顶的青云寺，亲手撕了那封条，曾被他查封的青云寺重新开启。

    一向不信神佛，甚至在佛寺里大开杀戒的裴大郎君在寺中给阿娇点了万年长明灯，捐千卷超度经文，请僧人日夜为她诵念往生经。

    他总是在后面狼狈地追，大声求她慢一点，能不能等一等他。

    但阿娇从来不等人。

    大婚当日，往来宾客车马堵死整条街巷，皇亲命妇、朝中同僚接踵登门，来往皆是道贺寒暄、丝竹鼓乐之声。

    重金布施寺院，重塑佛像金身。

    作者有话说：

    先帝的国丧一过，他照常大婚，新娘子人虽不在，但这也并不妨碍大郎君成婚，且裴家二爷早已回了西北，这裴府，这京城再无一人能管得住大郎君胡作非为。

    阿娇的这套嫁衣是请针工局的掌事姑姑亲手制的，衣身正红云锦织着龙凤衔珠的吉祥纹样，金银线盘绕出层层云纹，边角缀着圆润东珠，走动时珠辉锦色相映，华美至极。

    只是他不想认。

    他百般筹谋，却不如命运轻轻一挥手。

    北上回京途中，沿途但凡遇有庙宇梵刹，他必翻身下马，入殿为她焚香祈愿，若见香火残败，必舍重金修缮。

    裴衍身着大红喜服于大门迎客，真真风神俊朗、气度卓然，真乃京城第一俊美男子是也。

    宾客们纷纷朝顾大人打听，“这新娘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得大郎君如此着迷，莫非是狐狸精转世不成？”

    裴衍在墓前坐到黄昏，临别前他红着眼底，问道：“我都送你回来了，下次入我梦的时候，能不能转过来，对我笑一笑？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他将这只长命锁埋在阿娇的墓碑前，“原来那只我扣下了，你再小气，总也要给我留点东西罢。”

    但再精妙的工匠，也难以将院落完全还原成旧时模样，一花一草、一棱一瓦皆有灵性，非人力能够企及。

    墓碑无言，唯有清风响过树梢。

    其实他不愿意送阿娇回来，就想让她住在裴国公府里，但她时常入梦，背对着他，肩膀一颤一颤抹着眼泪说要回家，裴衍实在拗不过，只好点头送她回来。

    旧时院落早已被他一把火烧了，但好在裴大郎君很有些本事，他既擅丹青，记性又上佳，早早就将阿娇的院子落于执笔，着人重新修葺。

    无

    一向不知天命为何物的裴大郎君，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像阿娇一样敬天命、敬鬼神。

    此事许清淮牵头，将整座国公府从大门到内院，处处装点上红绸、喜字、红灯笼，真是格外红火，生机勃勃。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红烛的光跳跃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轮廓分明、眉目俊朗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