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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反驳的话都说得有气无力,脑子里想了很多,嘴上却只吐出几个字:“要你管。”
实际上林十一更想问林稚这几天是吃了哪个牌子的枪药,说话这么冲,话里话外不是贬低他就是瞧不起他,搞得林十一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到位,惹了这位“话少的主”。
这人不是除去师兄跟谁都懒得说话吗?怎么现在怼起他这么来劲儿。
莫非这人叫他几声师兄,已经把他抬到了同林子墨相同的高度?
只是想想,林十一都不由打哆嗦,要是作为林稚师兄要每天被这样怼,他宁愿大逆不道一回给这个师弟扔茅坑。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稚才停下对林十一的开炮,那晚林稚拎了一提啤酒带进林十一的屋子,林十一一开门,当头被他问一句:“明天你真要去?”
林十一真是服气了,盘腿往床上一坐,纯纯被气笑了,反问:“你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啊?来来来你说说,师兄都听你的。”
意料之外的,林稚垂下眼帘,平时里见他嚣张跋扈的模样惯了,一时露出这种有些哀伤的模样,林十一还有些不习惯。
林十一拍拍一边的空床,叫他过来坐,有话说话,别干站着当门神。
林稚却摇摇头,席地而坐,林十一只看见他漆黑发顶,看他自顾自拿出啤酒,不太熟练地扣开易拉罐,说:“我想让你去,又不想让你去。”
林稚应该是没喝过酒,先是凑近瓶口闻了一下,深深皱眉,屏着呼吸灌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咳得脸都红了。
林十一从床上甩给他半卷卫生纸,说:“妈呀,得有多难喝给你喝哭了,赶紧擦擦,真丢人啊。”
本意是打趣,没想到林稚真还哭了,哭得很安静,手里拎着大半瓶啤酒,一点都不抖,要不是泪珠子一滴一滴短暂流窜空中,林十一都不知道这人是在哭。
哭得林十一方寸大乱,脑袋瓜嗡嗡的。
他不知道林稚是在哭什么。
他就问了,一问,林稚说:“我想师兄了。”
终于抬起脸来,这时候林十一才没那么信服他,因为这人太像小孩儿了,完全没有那种超越年龄的稳重。
林十一哎呦喂地安慰他,说:“明天就能见到了,后天你俩就能一起进城开开眼界了。林稚师弟你还不知道吧,城里可发达了,跟山里完全不一样,他们有手机,就是咱俩中间隔着一百个山头也能说上话。”
林稚闷声说他早就知道了,他不仅知道手机的存在,他还见过,他还摸过。
林十一一拍床面,大惊站起:“你不会还偷过吧!?”
林稚的脾气因为这句话上来了,笃得放下啤酒,说:“我是去跑了!不然你以为买这难喝东西的钱哪来的!”
林十一问他:“林稚小师弟!什么是校园跑?”
“说了你也不懂。”林稚朝他投来嫌弃一眼。
最后到底给林十一解释了,林十一抚着胸口唏嘘:“有这好事你怎么不跟师兄说呢,师兄还真不知道跑跑步也能赚钱啊,城里人真是好啊,监督你锻炼身体还给你奖励。”
“林稚师弟,等明天过后咱们三个一起去校园跑吧。”
林稚又不说话了,又开始抹眼泪,林十一看他哭就闹心,说:“你早不想晚不想非得现在想,明天有要事啊,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九点半!在山里这时候我梦都做两个了,你看看你这是干嘛,折腾自己还不行还得折腾我!”
林十一的言语讨伐半个字都没进林稚耳中,这人还是哭,呜呜哝哝的泣音。
“我想师兄了。”
“师兄不在我身边,我处理不好……”
“……好多事情。”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船到桥头自然直, 人逢绝境自然行。
不行就死了,死了不提也罢。
上山路上,林十一这样跟林稚说, 本以为会得到林稚双手双脚四张票, 结果这人又恢复了刚认识时的德行,不搭理他。
爱搭理不搭理吧,林十一折了一根枯枝,暗想等见到传说中的子墨师弟一定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林稚这臭脾气,他就不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治治他。
林稚没被治,倒是林十一先被治了。
“来时就叮嘱过你们, 不要节外生枝, 走好脚下的路就行,你折什么树枝?”
说他的就是第一次见林稚就被林稚出言不逊的师叔,身量很结实, 脸皮同上, 他一瞪眼林十一就不由缩了缩脖子。
本是紧张焦灼的氛围因为他这一缩脖子, 莫名开始松动, 但现在可不是懈怠的时候,这位师叔直接扬声质问:“你缩什么脖子?”
他们这一行浩浩荡荡十三位, 从头到尾全都听到这道质问,包括林稚。
林稚本默不作声跟在队尾,听到响动便上前来,正撞见林十一讷讷得不知如何是好,林稚抿抿唇, 这次开口, 不出意外又冒犯了那位师叔。
“差不多行了。”
声音冰寒刺骨, 听得出压着怒气, 除去师叔虎眼瞪他,其余长辈也纷纷侧目,最后又是师公出来打圆场,说“罢了”。
林稚多看一眼那位威望极大的师公,之后的路上一直留在林十一身边,林十一频频擦额上虚汗,不住喃喃:“你说你得罪师叔干嘛,咱们一会儿全靠各位师叔给咱们护法,万一到时候师叔想到刚才场面气急攻心,法阵出现疏漏,咱们可就完了。”
林稚猝然站住脚步,林十一走出两米才反应过来他没跟上,转眼,这人揣着胳膊冷冷看他。
说说你还不乐意了,林十一咬牙,他这说的可都是实话!眼下情况危急,林十一是个识大体的人,暂压下这一时不快,说:“行行行!到底说你是为师兄出气,师兄不该怪罪你。走走走,咱们都落下十米了。”
他说着要去拽林稚胳膊,林稚却面无表情躲开他,跟他擦肩而过时说了一句:“蠢死了。”
林十一瞪眼看他远去的冷酷背影:!!!
林子墨一晚没睡,所幸僵尸也不用睡觉,林子墨有心脏突突跳的惶恐感,却不必担心自己会心脏病发猝然归西。
仰头望天,浓云滚滚。今天晴转多云,真不是个好兆头。
眼皮也抽跳得厉害,林子墨诚心发问:自己都是僵尸了,肌肉硬得啃一口都硌牙,眼皮还跳是正常反应吗?
他跟邵炎说:“要不你今天死吧,我明天就去找你。”
邵炎正在缝一只绣花鞋,淡淡扫他一眼,说:“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林子墨抓过他怀里的红鞋:“嫁衣穿上直接盖到脚面,你还拿绣花鞋干嘛。”
拿也不拿现成的,还得拿一双小鞋,邵炎昨晚上跟鬼一样悄无声息给林子墨试这双鞋,林子墨那时还在做梦呢,被脚心痒意惊醒,一看就看脚被邵炎搂在怀里,一脚给他踹下床,还听那人很不满意的:“你的脚太大了。”
嫌大你倒是别让我穿啊。
林子墨怒从中来:“你脚小你穿啊,还有角落那晚上看见都吓人的新娘服,你身材好你去穿。”
那人不说话了,第二天天一亮就开始折腾这绣花鞋,一直折腾到现在。邵炎给鞋后跟拆开,续上布料,硬是给拓长了一截,再套在林子墨脚上,异常合适。
林子墨抱胸翘了翘腿,问:“满意了?”
邵炎目光一错不错定在他足踝上,冷不丁说一句:“你的脚好白。”
林子墨登时就曲起了腿,面容威严,干巴巴道:“我脚白我能不知道么。”
邵炎这个不要脸的:“那你也让我知道知道。”
林子墨黑脸,念在他只是口齿利落还没有行动决定不理会他,没想到就在这个念头落地的一刹,邵炎忽然面色一变朝他扑来。
林子墨有所准备,见此飞快往地上滚,他现在皮糙肉厚,摔一下也不碍事。
但邵炎的动作实在太快,半空截住林子墨就地一滚,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林子墨连片衣角都没沾上灰。
邵炎将他脸面死死按在坚硬胸口,林子墨处于一片猝然占据整个视野的鲜红中,只听到身侧传来巨大的轰声。
像是整个屋顶都塌掉了一般。
这个房子是从前山里猎户短暂歇脚的地方,只有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都不大,放上邵炎搜刮来的几个家具,更是狭隘逼仄,屋顶一塌,漫天灰尘弥漫空气中,眼前都短暂地变成灰色。
林子墨扒着邵炎的肩膀,艰难仰头从他肩膀看过去,只见屋顶塌掉后露出的巨大洞口处,一道身影蹲坐在侧,斜扯起一张无甚感情的冰冷笑脸。
“不小心打断二位的耳鬓厮磨,二位不会怪我吧。”
眼前的蒙蒙灰尘还没尽数散开,林子墨已经通过那桀骜姿势认出来人。
这不小心可真是不小心啊。
林子墨咽了咽口水,默默收回脖子,不敢再看那边。
林子墨不作回应,自然有人硬扯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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