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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墨,这才过去多少天就不认识师叔了,您忘性真是好大。”
林如琢阴阳怪气的功夫,邵炎已经半跪起身,一手还压在林子墨后肩,很是自如地道:“你无故造访,恐怕不是为了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吧。”
林如琢古怪一笑,他边活动脖颈边站直身,气息却非常稳定:“当然不是。还是绍兄了解我啊,不过既然知道我的心意,怎么还要带我的人来这深山老林。”
林子墨夹在两人中间,心如止水,他就好像一块生肉,被两头饥肠辘辘半点不挑的野兽争来扯去,生肉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但林子墨有。生肉占在谁嘴里名词前缀就冠相应定语,可林子墨不是。
林子墨敛下眼睫,他原本被邵炎以一个保护性的姿势拦在肩后,现下却开始颤抖,像是受到多大的惊吓,不由得攀住邵炎肩头,给布料攥出褶皱。
红润的唇蹭在邵炎脖颈,低低喃喃地抖着嗓子:“邵炎,他这样,我好害怕。”
三个人,在林子墨话音落下后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缓慢的,林子墨感受到那道熊熊燃烧的目光,一点一点,一顿一顿,落到他身上。
林子墨甚至能想象到林如琢偏转过头,发丝擦过耳廓的模样。
“邵炎,你是想死吗?”
林子墨总觉得,那一字一顿的邵炎二字,该是替换成自己的名字才对,惴惴地抬起头,果真见到那人虽是在对邵炎问话,可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手下的坚实躯体有所动作,邵炎站起身,彻底挡住林如琢的身影:“在你来之前,确实是这样。”
林子墨已经开始缓慢移动脚步,可是偏偏,一副护着他的架势的邵炎,却偏过头说了一句:“子墨,你很想杀了他吧。”
林子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方才耍的小手段,或许不能说是手段,它一点也不高明,因为没有经历任何铺垫,它浅显而幼稚。
林如琢会上钩全然是因为气在心头,但邵炎呢?邵炎要是这样容易被气到,这些天里已经气死过无数回了。
这个人,平时对林子墨纵容,但到紧要关头便说一不二,万分在意自己的想法,无人能更改。
背对林子墨,他说:“去玩吧。”
“等我杀了他,再去吃掉你。”
平静的语气,林子墨却被当场摄住脚步,他十分不怀疑邵炎的话,只是摸不透这人口中的吃,是怎样吃。
林子墨眼睛隐隐作痛,被生挖眼球之前,邵炎也是这样语气平静地同他讲话。
感知到脚掌落地,林子墨紧咬下唇拔腿就跑,他听到身后破空声传来,有尖利的东西擦着他耳廓飞过,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耳中。
“林子墨!你给我回来!”
是林如琢,不过很快含糊不清,跑出十几米后,林子墨转头,已经看不到立在破败屋顶上的男人。
同一时刻,山脚下。
林稚无声无息绕到屏息凝神的林十一身边,一句“准备好了”才起个头,林十一被惊得跳起,反问:“你准备好了?”
林稚轻抬下巴,示意他去看身后。
林十一信任他,边转过头,边听林稚对他讲:“你作为阵眼,飞僵要破阵,首先要毁掉你。师公是教过你护身术语不假,可是你知道吗,那道术语只能保你小命,它可不是金钟罩铁布衫,你缺胳膊少腿并不在它可以规避的范围内。”
林稚从背后按住他双肩,凑在他后脑,声音丝丝缕缕:“你看他们,总是时不时看你,同你对上眼又仓皇躲开,你猜,他们是不是对你心中有愧?”
林十一陷入了长久沉默,他没有回头,拨下林稚的手。
在林稚面前,他身上第一次少了那张扬气,本就黯淡的日光急速褪去,眨眼之间,他们仿佛回到那天夜里。
林十一说:“师弟,不止他们对我心有愧疚,恐怕你也是吧。”
“镇压飞僵这样的大事,出马的都是师公师叔这样有能力的人,我们两个小辈,尤其是我,除去半吊子的纯阴之体没有任何长处。”
“师弟,你早就知道我不会活着回去的,对不对?”
林稚微微瞪大的眼中,林十一转过头:“你感觉到了吗?他来了。”
谁来了?
林稚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突然意识到,林十一竟然有一双同他相差无几的眼睛。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只要邵炎和林如琢不死, 林子墨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他的终点早早就被定好,是在明天。
意识到这点, 林子墨步子便慢了下来, 只是不时回头查看身后的风吹草动。
他对草木茂盛的林子心有戚戚,就在上个任务世界,自己就是死在这种地方。
那块见血封喉的巧克力被他吃下,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活下去,如果想要她命的郑儒不来,她大几率会活着走出雨林吧。
林子墨眨眨眼, 收敛思绪, 继续向山顶迈步。
越是向上,越是陡峭,不见丝毫人迹, 华光穿透繁茂枝叶, 星星片片泼洒身上, 本该悠闲享受, 此时的林子墨却对此心生厌烦,一路上, 不住往阴暗潮湿的地界躲。
最终,他摸上一片山崖边角,初一见到着实吓了一大跳,那山崖边耸立一块四五米高的巨石,形状独特, 似一负手而立的仙人, 经年风雨侵蚀过巨石棱角, 叫它乍一看没有一般岩石的生硬。
像一尊被工匠仔细雕塑而成的人像。
只是如此不至于吓得林子墨拔腿逃窜, 在那短暂惊惧后,他忽然发现,有一道滋滋响的磨牙声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而他竟然许久没有发现。
这个念头叫林子墨直冒冷汗,跑离崖角时不小心跌倒,他站在一片荆棘丛中打转,惊骇地找寻这声音根源。
最后发现,这声音来自自己口中。
林子墨缓慢抬起手,触到颊边,手下腮帮不住鼓起,那道声音正是由此发出。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现在说饿,似乎也不奇怪。
尖牙切入皮肉,林子墨抱住胳膊跪趴在地,只觉得这张饥渴的嘴正在摆脱自己的控制,它在拒绝自己的肉,不住在脑中鼓胀一个念头——下山吧,你饿了。
你饿了,下山吧。
林子墨不受控制地挺直腰背。
那突起的念头越来越疯狂地向外冒,林子墨摸索身侧可以暂时用作武器的碎石,一下一下往头顶砸去。
很快手中的黑色石块便黏腻起来,最后一下,林子墨用上了极大力气,他听到硬物挤进颅腔的噗嗤声,可是食欲依旧亢奋。
他颤抖着,缓慢站起身,拖着沉甸甸的脑袋,往山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许多汩汩流动的新鲜血液,其中一个散发着绝对馨香的血包,飞快朝他移动。
林子墨伸直了胳膊,绷直的指甲一路势如破竹,轻松穿过他柔软的腹部。
淋漓的血,顺着乌黑指尖滴落,黑沉如墨的一双眼睛,慢慢褪去黑雾,眼睫交合,林子墨终于看清如今境况。
许多道士,用如临大敌的表情紧张注视自己。
道士与僵尸间本该如此,相互厌恶,相互制约,能不顾身份向他奔来,死死拥住林子墨的,只有一个人。
手臂被裹在柔软湿润又温暖的物体里,似乎能感受到林稚体内脏器的蠕动。他呼吸声甚微,还在讲:“师兄……”
林子墨一动不动,燥热的空气钻进耳道,奇异地抚平了他的食欲,只是耳边太空,空得叫他心慌。
“师兄,你不在我身边,我做下许多错事。”
林稚攀住他脖颈,气息中混有血腥味,他们贴靠得这样近,有微不足道的属于眼泪的咸猩气流出,却也不知道属于谁。
“师弟,我、我的手……”
不知何时,他们双双跪倒在地,激烈蝉鸣下,在潮湿阴暗的角落,膝上蹭出红黄泥土。
林稚在痉挛中反手握住林子墨的手,十指相扣:“我喜欢师兄这样紧紧抱我……”
“还好师兄回到我身边。”
林稚极力打起精神,想装作无事发生,只是这样重的伤落在身上,实在装都没法装,他着急地想去看师兄的表情,却只见师兄面无表情,只是死死抿住唇。
有黑红的血,从唇缝渗到青白坚硬的脸上。
在这个时候,林稚才开始鼻尖酸麻,他的师兄变成僵尸了,他再次落后师兄一步,跟师兄有了差异,有了间隙。
但没关系,林稚额头抵住林子墨肩窝,低声道:“师兄,把我带在身边吧。”
“你知道的,我根本离不开你。”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却谁也不抬头,仍维持这个姿势,仿佛天崩地裂的世界尽头也不能奈何他们半分。
林十一脸色煞白,在他说出“他来了”之时,林稚便同他望向山脚下一个漆黑树丛,见到它的一瞬间,林十一便有大事不妙的预感。
那是一道身材修长的人影,面容看不真切,单凭感觉说,这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东西”。林十一从他身上感受到浓重的尸气,更为诡异的,是从他身上散发的又不仅仅是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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