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自己酒还没醒(3/5)

    他沉默地望向远处湖水,唇边仍维持着惯常温和的弧度,只是眼底笑意却淡了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涩意。

    玉娘见他许久没有说话,只当他是在气自己未曾顾惜名声。她心虚地抿了抿唇,目光落到前方那段宽阔无人的驰道上,欲盖弥彰地提议:“我们来比赛跑马吧。你别看我回长安这么多年,我的骑术可是一点没落下。”

    沉昭回过神来。他自然看得出,玉娘是在有意转移话题。只是瞧着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到底没有戳穿,只扬眉一笑:“好啊!让我看看,阿玉有没有辜负我和达干大叔的教导。”

    玉娘第一次骑马是沉昭带她去的。

    那日他带着她去了马场,还特意拜托彼时尚年轻的调马手达干,替她寻了一匹尚未长大,又性情温顺,适合幼童骑乘的小马。两人陪着她在场内慢慢跑了一圈,让玉娘兴奋得不得了。自那以后,她便时常往马场跑,还央着父亲将那匹小马买下,并且在达干的建议下,替它取名布丽塔,一直养在马场里,直到自己一家离开……

    玉娘对自己的骑术很有信心。回长安后,她的骑射一直都是父亲亲自教导。人人都说她父亲是天上将星,她自然不能给他丢脸。

    一声开始,两人几乎同时纵马而出。

    马蹄踏过驰道,春风掠起衣袂,不过片刻,两道身影便已消失在湖岸尽头。

    待他们走远后,柳荫深处慢悠悠转出两个骑在马上的年轻郎君。

    一人身着明艳织金宽袖锦袍,足蹬乌皮靴,靴边绣着细密云纹,是长安富商子弟最时兴的打扮;另一人则着交领宽袖花绫锦袍,其上遍织流云瑞草暗纹,腰束玉带蹀躞,举止闲散,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一望便知出身不凡。

    若玉娘在此,定能很快认出,其中一人正是豫王魏珂。

    今日他原是受闽州巨商胡崃相邀,来曲江池游乐。魏珂素来沉迷宴游,风流放诞之名,早已传遍长安,对这样的邀约自然是来者不拒。

    只是没想到,倒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没想到长安竟还有这等绝色美人。”一旁的胡崃摸了摸下巴,微微眯起眼,似还在回味方才惊鸿一瞥。“我瞧着,比起我们江南道那些顶尖都知都毫不逊色——”

    他顿了顿,又自行推翻:“不,是胜之多矣。”

    魏珂斜睨他一眼,轻嗤一声:“还算你有点眼光。”

    他懒洋洋收回视线,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方才听你说毫不逊色,我都要以为你瞎了。”

    胡崃闻言,不由惊讶地侧目。

    魏珂向来风流,长安秦楼楚馆里不知多少女郎被他哄得神魂颠倒,为他争风吃醋。可实际上,他眼界极高,也极挑剔,从未这般直白地夸赞一个女子。

    思及此处,他不由试探着问:“殿下认识方才那位美貌女郎?”

    魏珂答得干脆:“认识。我还知道,她才和离不久。”

    胡崃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心中腹诽:对已婚妇人如此关心,连人家都和离多久了都知道,这哪里是认识这么简单?莫不是……

    人永远都摆脱不了八卦的天性。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终究没忍住那颗吃瓜的心,小心翼翼地打探:“殿下……莫不是心慕她?”

    话音刚落,魏珂脸色骤然一沉。

    “我没有!”他答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说完似还嫌不够,又冷着脸补了一句,“你别胡说。”

    胡崃:“……”

    沉昭一连十日都伴着玉娘在外游乐,倒真是叫她好好“报答”了自己一番。

    可他的长随沉穆却渐渐有些坐不住了。这日回府后,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世子殿下莫不是忘了君侯的嘱托?”

    沉昭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自然没有忘。他此番入京,一则是受朝廷册封世子,二则身负沉止戈的隐忧。自新君登极以来,励精图治,内修法度,革除弊政,整肃朝纲;外固边防,四境无虞,百姓安生,显然是位极有雄心的君主。魏琰集权之势日盛,对章引圭一党打压愈显凌厉。沉止戈身为远镇北庭,拥兵在外的异姓藩王,心中难免不安,深恐遭帝王猜忌,便遣世子沉昭入长安,一方面探察圣心态度,另一方面笼络留居京中的旧日部曲,联络情谊,以备他日不时之需。

    沉昭当然没忘,他只是……

    “世子莫非是心慕永乐郡主,故而耽于游乐,无心正事?”沉穆踌躇再叁,终究把心底疑虑说了出口,“可是您也看到了,她和陛下……”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说得太直白,只是轻叹一声:“陛下怎么肯放她跟您回庭州呢?”

    沉昭抬手按了按眉心,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我对阿玉……没有那样的心思,我只当她是妹妹。”

    真的吗?沉穆半信半疑,眼中忧虑未减。

    谁家做哥哥的,会这般挂心和离的妹妹,连她夜里家中往来何人都如此在意?

    又有谁,会将陪妹妹宴游玩乐当成头等大事,连家君的正事都能一拖再拖?

    半晌,才听沉昭重新开口:“再过几日,我便继续去拜访旧部。”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一贯沉稳:“你不必担心。”

    逾月之后,沉昭在长安诸事皆已料理妥当。他整顿行装,辞别玉娘,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庭州的归途。

    清明前后,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

    燕州学子舞弊一案。此案原本只是地方贡举舞弊,谁知随着数月盘查审讯,牵涉之人竟愈来愈广,从地方官员一路攀扯至朝中权贵,最后竟连前礼部尚书孙贽都被牵连其中。

    玉娘的兄长颜如松也未能置身事外。

    大晋科考,历来有“投名纸、呈行卷”之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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