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苏尔结局篇:爱能蔽人双目(1/3)
曼苏尔合上军册,让几名书记官暂且退下。
门扉合拢,屋内安静下来。他将那封信拿到灯下,指腹碰到封口,动作不自觉加快了些。
泥封被撕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麻纸。信纸经过长途转递,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他轻轻抽出,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
——曼苏尔,见字如晤。
笑意悄然攀上唇角。许久没有她的消息,才刚看到开头,他的心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告诉他,自己已经平安回到长安,见到了兄长,也和许多旧人重逢。
曼苏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一行行看下去。信里写的全是些家常琐事,可他看得格外认真,心底甚至泛起一阵甜蜜的错觉,就好像,是家中妻子写给远行在外丈夫的家书。
想来,她大约也很挂念他。
曼苏尔隐隐有些得意,继续往下。
——还有一件事,应当由我亲口告诉你,我即将成婚。
他怔了怔,低低笑出声。
她终于在那卷婚书上写下名字了。
曼苏尔根本不作他想。她说要成婚,自然是同他。
他满心欢喜地翻向下一页。
——明日之后,我便会成为大晋的皇后。
唇边的笑意猛地僵住。
曼苏尔坐在灯下,一动不动。
从厄尔布尔士山地吹来的风异常猛烈,卷过庭院,不断撞击着紧闭的窗扉,闷响一声声传来。他却恍若未闻,周遭一切仿佛都沦为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灯焰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像是终于回过神,重新低头去看那封信。
那句话还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下面还有一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曼苏尔死死盯住信纸,眼前的字迹几乎都要扭曲起来。
他眨了眨眼,视线依旧模糊。指尖开始发颤,纸面沿着他的指节弯折起来,薄薄的麻纸在掌下发出细微的脆响,一点点被攥出了褶痕。
为什么。
她回到长安以后,怎么转身就要嫁给别人?
过往种种……阿夫拉西阿卜王宫里的那些许诺,难道全都不作数?
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争相翻涌,撞得他头痛欲裂,耳边尽是一片嘈杂的嗡鸣。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抓过信封往外倒。
什么都没有。
曼苏尔低头望着空空的信封,又拿起装信的皮囊,伸手探入,指尖沿着内壁摸索了一遍,一无所获。他不信,又将皮囊整个翻转过来,用力抖了几下。
仅有几粒细沙簌簌落在案上。
那卷写着他的名字、盖着私章与王印,由穆萨和齐亚德见证,又经过撒马尔罕卡迪认证的婚书并不在里面。
玉娘没有将它还给他。
她若当真已经决定嫁给旁人,为什么没有把婚书一并送回来?
或许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蓦地起身,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出去。廊下早已不见那名驿使的身影。他转头问守在门外的侍从:“方才送信的人呢?”
侍从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指了指:“还没有走,正在那边歇息。”
曼苏尔循着他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送信的巴里德驿使果然还没离开,正在外院饮水。曼苏尔快步穿过回廊,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这只皮囊是什么时候从撒马尔罕发出的?”
驿使吓了一跳,认出他以后,连忙报出日期。
已经是二十余日前。
“将信送到齐亚德府上的商队呢?现在何处?”
驿使答道:“听总督府的书记官说,那支商队交出信件以后,在撒马尔罕休整了两日,便继续向西去了。”
“他们有没有带回别的消息?”
驿使摇了摇头:“交到我手里的,只有这只皮囊。”
曼苏尔仍不死心:“近来可有大晋使团经过河中?”
驿使想了想:“离开撒马尔罕时,听说有一支来自大晋的商队已经过了碎叶,正在前往河中的路上,只是尚未抵达。”
“那……”曼苏尔顿了顿,终于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大晋近来可有什么大事?譬如……册立皇后?”
驿使神色茫然:“不曾听说。”
依然什么都问不出来。
曼苏尔的手一点点松开。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无处可去的躁意越压越盛。
他猛地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侍从道:“备马。”
他不甘心。他要去长安,他要见到玉娘,让她亲口告诉他这封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侍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他。
“挑出最快的马,准备路上用的金银和水囊,再从近卫中选三十个人。”曼苏尔一口气吩咐下去,语气急促而凌厉,半分不容人置喙,“天亮以前,我要看见所有东西。”
“埃米尔,您要去哪里?”
“长安。”
侍从面色骤变,连忙上前半步:“埃米尔!此去长安万里,眼下前线战事又未平,您至少该先召穆萨阁下来商议——”
曼苏尔眼底泛着红,冷沉沉地打断他:“照办。”
穆萨赶到时,外院已经燃起火把。马厩里不断传来嘶鸣,近卫正在清点鞍具与兵器,几名临时被叫醒的书记官则围在长案旁,匆忙翻找从雷伊向东的道路图。
曼苏尔站在议事厅内。面前摊开的舆图横跨呼罗珊与河中,一直延伸到更遥远的大晋边境。
几名书记官看见穆萨进来,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投来求救的眼神。穆萨抬手示意他们少安毋躁,自己走到长案前。
“你现在要去长安?”
“是。”曼苏尔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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