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苏尔结局篇：爱能蔽人双目(2/3)
再没有什么可以怀疑了。
夜深人静，外院的火把一支支熄灭，备好的马也被重新牵回马厩。等所有人都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一盏孤灯。
——也愿你得偿所愿。
说出这句话竟如此艰难。曼苏尔偏过脸，不肯看穆萨。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教导多年的年轻人，开口劝道：“至少等那支大晋商队抵达撒马尔罕。他们一到，长安的消息便能印证。”
“曼苏尔，再等一等吧。至少先把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弄清楚。”
“春日。”
“如今已经入秋。”穆萨道，“若信中所言属实，她早已是大晋皇后。你现在赶去，也来不及阻止那场册礼。”
厅中安静了许久，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悄悄看向曼苏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明明知道，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巴格达。
众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齐亚德在信中写道，那支来自大晋的商队已经抵达撒马尔罕。他将商队首领与几名商人分别召来询问，众人所说的日期、册礼与皇后名号完全相合。商队离开长安时，册立早已结束，大晋各地也已经收到朝廷颁下的告文。
果然如先哲所言，爱能蔽人双目。
先前没有读完的末尾，只剩下短短两行。
穆萨心底叹息一声。
只有穆萨知道，他从未改变主意。
穆萨望着他：“那你去做什么？”
“她说了什么？”
曼苏尔似是被问得答不上来。过了片刻，才生硬地说道：“去问她为什么没有把婚书还我。”
穆萨的声音缓和下来。
塔希尔继续统领前军，军饷与粮草照旧沿呼罗珊大道西送，雷伊及新近归附诸城的税册、印信与文书，暂由穆萨和几名书记官共同核验。若巴格达发兵反攻，则依照他事先写好的军令调动驻军。
“难道就干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她弃我而去？”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她要嫁给大晋皇帝。”
“这是她的字迹，难不成还能有假。”
“曼苏尔。”
曼苏尔垂眼看着舆图，终于慢慢松开手：“好。”
“我不是去阻止她。”曼苏尔倏然抬起头，声音沙哑而执拗。
在此之前，他还得再想想能让曼苏尔动摇的理由。
“我并未说信是假的。可一封写于数月前的私信，说明不了长安如今的情形。”穆萨没有与他争辩，只将其中利害一一说给他听，“你现在带着近卫赶往长安，以什么名义入境？若隐瞒身份，沿途任何一道关隘都可能将你扣下；若公开身份和来意，大晋朝廷上下都会知道，他们的新皇后在册立以前，曾与波斯的继承人订下婚约。到那时，你要她如何自处？”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曼苏尔依旧每日议事，处置军务和各城送来的拜阿誓书。旁人看来，他仿佛已经重新冷静下来，再没有提过东行之事。
曼苏尔独自坐在案前，直到灯快燃尽，才重新拿起那封信。
上面的字迹端正冷硬，与玉娘的笔迹全然不同。短短数行，清楚写着乾元十一年春，册永乐郡主颜氏为皇后，册礼已成，诏告天下。
曼苏尔将它展开。
塔希尔可以替曼苏尔领兵西进，却不能替他走进圆城，接受巴格达的投降和诸城的效忠。战争尚未结束，曼苏尔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曼苏尔喉间发紧，低下头，将先前被自己攥皱的信纸铺在案上，一点点抚平。直到那些褶痕不再那么刺眼，他才重新将信折好，放回贴身的皮囊里。
他停顿片刻，道：“若到了那时，你仍旧认为必须去，我们再谈。”
厅中人来人往，马具碰撞的声音不断从外面传来。曼苏尔盯着舆图，半晌才开口：“玉娘来信了。”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份由商人从大晋带回的册后告文抄本。
众人到齐以后，曼苏尔将自己离开期间的安排逐项交代下去。
第二封信抵达雷伊，是在二十三日后的清晨。
二十日后，他若仍旧执意东去，穆萨便亲自拦在他的马前。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他离开。
曼苏尔没有回答。
“那支商队已经过了碎叶。齐亚德一旦问清，便会立即通过巴里德传讯，至多再等二十余日，消息便能送到这里。”
这早已不是一人的儿女私情。这关乎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
“我等消息送来。”
只是方才那番话听来像是给曼苏尔留了余地，可穆萨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在争取时间。
他在准备离开。
曼苏尔将那份告文看完，沉默许久。随后，他让人召集穆萨、各迪万主事以及暂驻雷伊的几名将领到议事厅。
他眼尾红意未褪，手掌抵着舆图的边缘，眼底闪烁着不肯熄灭的痛苦与执念，仿佛只要去到长安，就真能得到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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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萨的目光落在他手边那封被揉皱的信上，却没有伸手：“长安出了什么事？”
穆萨沉默片刻，继续问：“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曼苏尔重新划清了自己离开以后各迪万的权限，将东方的军饷与粮草交由留守官员继续筹措，又接连给塔希尔发去数道密令，对前线最可能发生的几种变故预作安排，连自己不在时该如何调兵、由谁暂时代行裁断，都逐项写得清清楚楚。
她已经迁入大明宫，如今以皇后的身份与大晋天子并立。
曼苏尔指节骤然收紧：“那要我怎么办？”
他还命人找来所有能够寻到的东行舆图，向往来河中的商人打听，入冬以后哪些道路仍能通行，沿途何处可以补给、换马，又有哪些关隘会因风雪封闭。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
——愿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