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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调整阵容,禾暖也不可能被替换——并非因为他和戈修元不可言说的关系,而是因为在整个crade分部,他的中单是最好的,就算放到中国区,水平也是顶尖的,在替补、二队和青训营的选手中,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他是pd战队当之无愧的中单。

    禾暖窝在训练室的墙角,一个人默默地刻苦练习,还有几天中国区的杯赛就要开始了。

    杯赛含金量不高,但今年pd战队成绩不好,春夏两个赛季颗粒无收,季后赛、世界赛彻底放假,所以禾暖格外珍惜这次杯赛的机会。而挺入世界赛的豪门强队,诸如sss,为了缓解正式队员的疲劳度,基本只会派副队出席杯赛,有的甚至还会弃赛。这对于pd战队来说,赢面更大。

    差不多一个星期,戈修元都不见踪影,好像薛昭不出现,他也消失了,两个人就像一对儿纠缠的量子,保持着诡异的同步。

    然而就在杯赛前一天,发生了件大事——队内四名正式选手找到教练组,联合声明如果禾暖不退出首发阵容,他们都会弃赛,并将于十二月转会。

    经理懵了,涉及禾暖,他想打电话请示戈修元,却被一旁的崔景明主教练拦下。

    禾暖对此事一无所知,他刚把赛程图认认真真看了三遍,然后震惊地发现,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他跑去问副教练“怎么回事儿”,得到的答案是“不清楚”。禾暖自然不肯罢休,副教练被缠得没办法,才隐晦地透露,“这是陈总的意思,请你去问陈总。”

    陈总?那是谁?禾暖一头雾水,他一向只打游戏,什么也不关心。

    问过韩昊宇才知道,陈总是apex俱乐部第二大股东,仅次于戈修元。

    禾暖更搞不懂了,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陈总”,怎么联系他?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参加杯赛?

    禾暖呆坐了一会儿,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只有21岁,年轻幼稚,对社会的运转完全没有清晰的认识。

    他不想求助戈修元,但似乎只有这条路能走,心又慌又乱,他直接拨通了戈修元的电话。

    “嘟……嘟……嘟……”一片忙音。

    禾暖点开微信,滑到最下面,才发觉两人已经十天没联系过了。这并不奇怪,戈修元忙得很,整天飞来飞去,他不找禾暖,禾暖绝不会主动找他。

    况且,禾暖并不是他唯一的情人。

    上次分开时,两人闹了点儿不愉快,估计一时半会儿戈修元完全不想理自己,禾暖这么想着,但还是发了微信。

    没有回复,禾暖等不及,又拨通了戈修元生活助理的电话,生活助理愣了一下,然后用板平机械的声音说:“戈总去日本了,他可能没有换电话卡。”

    “我有事找他。”

    “我帮您联系冯特助,他和戈总一起去的。”

    本以为很快就能得到回电,没想到一下午都没有消息。禾暖等得心焦,游戏也打得心神不宁,坐也坐不住,干脆跑出去逛了几圈。

    期间他问了很多次生活助理,得到的回答都是“已经通知过冯特助了”。

    禾暖捏着手机,有股发消息“问候”戈修元的冲动,想想又忍住了。

    直到傍晚,一通越洋电话才打了过来,禾暖火速接通,里面传出戈修元欠揍的声音:“找我干什么?”

    “杯赛名单里没有我,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啊?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

    “我没说是你干的!”禾暖火快压不住了,“教练让我去找陈董,什么意思?”

    戈修元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话呀!”禾暖急了。

    “我哪儿知道,”戈修元懒洋洋地说,“那你去找他呗。”

    “我草,”禾暖骂了句脏话,“我没有陈董电话,你发给我。”

    “我也没有,要不你问问别人?”

    “你他妈……”

    “别他妈说脏话,整天妈来妈去,难听死了。”

    “你……”

    “再骂一句,我就不管了。”

    禾暖迅速反应过来,“你有办法?”

    “你老公什么时候没有办法。”

    “滚……”

    “嗯?”

    “……”禾暖咬咬后槽牙,要他说一句软话,比登天还难。

    “你求人就这种态度吗?”

    “别教我做事,你就说行不行?”禾暖豁出去了,“不行我找别人。”

    戈修元幽幽叹了口气,“这样,你明天买机票来日本,我就帮你解决。”

    “你有病吧!我还要比赛!”

    “爱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戈修元好像生气了,“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禾暖盯着黑黑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日本,以前戈修元带他去过。禾暖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次元,某年初夏,戈修元说带他去秋叶原,禾暖就兴高采烈地去了。

    秋叶原是去了,但只去了一天,剩下半个月,他都在京都一所私人禅宗茶庭中度过。

    戈修元把他按在榻榻米上肏,樟子纸隔栅拉开,禾暖一扭头,就能看到低垂的黑色廊檐,庭院中草木葱郁繁荫,石灯和水钵小巧精致,青苔绿了一地,洁白的飞石点在其中,幽森孤寂,朴素清冷,看久了便心生落寞,愁绪万千。

    禾暖总觉得自己在野合。

    做爱应当是热烈的、艳色的、汗水淋漓、充斥着淫声浪语,可禾暖回忆起来,却像一部无声黑白的老旧默片,冻结在石灯冷幽的一簇灯火里,被粘稠的浓绿吞噬。

    那十几天,禾暖过得浑浑噩噩,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物本能——吃饭睡觉做爱,他像一只漏水的皮囊,只剩上下两个孔洞,下面的合不拢堵不上。

    他连内裤也没有,被逼得只穿一件大红的女式和服,露出修长的小腿和一双白色棉袜,下体空空荡荡,戈修元撩起后裙摆,就能非常方便地临幸他。

    禾暖的思维越来越混沌,心中却燃起了一把火,越来越焦虑,越来越狂躁。

    禾暖很压抑,他发疯嘶吼,把青苔踩得乱七八糟,推倒石灯,拔掉植株,庭院立刻变得丑陋,戈修元从背后抱起他,压在回廊的地板上,钝刀子割肉,慢慢地进入。

    第二天,他们就离开了茶庭,走出竹扉的时候,禾暖感觉自己从地狱重新回到了人间。

    从那以后,禾暖就对日本有了阴影,不过秋叶原还是要去的,京都就算了。

    手机震动,戈修元发来了地址——正是京都那所私人茶庭。一瞬间,禾暖杀人的心都有了。

    十分钟后,生活助理发来了航班信息,三小时后飞大阪。

    禾暖深呼吸几口,他不想去也得去,他逼着自己接受,在戈修元面前,他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像被套了一副沉甸甸的枷锁,拘在无形的牢笼中,远在千里外的戈修元拉动狗链,他就被押上了飞机。

    十一月份的京都,正是红叶季。连夜从大阪赶到京都,又坐了许久的私家车,禾暖才到达茶庭山脚。

    山路汽车无法行驶,禾暖下车拾阶而上,两侧种满红枫,山径堆满落叶,赤若丹霞,入眼整个世界都烧得轰轰烈烈。

    离茶庭的竹扉还有几十米,禾暖停下了脚步,竹扉前站着戈修元和一个女生,还有两名保镖。

    戈修元穿着骆马绒大衣,身型修长,湛蓝的眼中满是笑意。女生气质不俗,披肩长发,某奢侈品秋季最新款短裙套装,臂弯挎一只柔软的鳄鱼皮包包,手腕戴一只通透碧绿的翡翠玉镯。

    男俊女美,十分般配。禾暖站在阶下,四肢冰冷,指尖发麻,嘴里一股苦味儿,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女生踮起脚尖俏声道:“谢谢你的招待,这里非常非常漂亮,这几天我玩得很开心。”

    戈修元执起她的手,温柔地吻了一下,女孩儿立刻红了脸。

    “叶叔叔特意叮嘱过我,我怎么能不尽心。”戈修元微笑。

    “如果我爸爸不说,你就不理我咯。”

    “冬景也很漂亮,过两个月下雪后,我们还可以再来。”戈修元笑着说。

    两人再次道别,亲密的贴面吻后,女生依依不舍地离开,两名保镖紧随其后。小径很窄,她路过禾暖,奇怪地看了一眼,用日语好心地说:“这里是私人庭院,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听不懂日语。”

    女孩儿愣了一下,用中文复述了一遍。

    “是的。”禾暖点点头。

    “你要去哪儿,我的车在山下,如果顺路,可以载你一程。”

    “不用了,”禾暖说,“这里很漂亮,我想再看一会儿。”

    女孩儿笑了,“这里确实很美,你可以问问主人能不能进去参观一下。”

    “唔,”禾暖摇摇头,“那还是算了。”

    目送女孩儿离开,禾暖才转身仰看戈修元,红枫飘摇,两人对视许久。

    禾暖的脑子突然很痛,像有人拿剪子在里面绞来绞去,他费力地想,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蠢?又笨又傻,所以他们才这么对待我。

    这条路,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a市下辖十几个区,边缘还有四五个县,各区县之间的教育水平可谓天差地别。繁华的中心市区国际高中和重点高中连成片,郊区就只剩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了。

    禾暖所读的高中位于郊区,每年本科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能上一本的都是“尖子生”,更别说什么985211。

    学校越差,生源素质越差,管理越严。校内小树林边儿上的围墙恨不得摞上天,晚自习还组织纪律委员巡逻,严防死守学生翘课,可惜没什么用。

    禾暖每天都在琢磨怎么逃出去——逃出去打crade,不论上课下课,他满脑子都是游戏,心里痒痒手更痒痒,一天不玩浑身难受,妥妥的网瘾症状。

    要不是爸妈离婚,没人管他,禾暖绝对会被送进网戒中心电击。

    “你又不上晚自习?”同桌杨甜甜问。

    “嗯,”禾暖探头,鬼鬼祟祟侦查楼道,“老师来了,你就说我上厕所去了。”

    趁值班老师晃到走廊另一头,禾暖猫起腰从教室后门窜出来,飞跑下楼直奔后校门。

    拐过教学楼,禾暖慢下脚步,捂住肚子,装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碎步蹭到校门口。

    保安大爷叼一根烟,“哟,肚子又疼了?”

    “嗯嗯……”禾暖有气无力地哼几声,递过去一张伪造班主任签名的请假条。

    保安大爷瞟了两眼,禾暖心提到了嗓子眼,大爷挥挥手说:“去吧。”

    禾暖慢腾腾挪出大门,转过街角才不装了,迅速脱下校服塞进书包,风一样跑到家附近的网吧。

    绚丽的led灯拼出四个花里胡哨的大字——飞越网吧,禾暖走进去敲敲前台木桌:“哥,没带身份证。”

    他哪儿是没带,他根本没有!按理未成年就不该放他进去。

    网管抬头瞄了一眼,见是熟客,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张备用身份证,“上到几点?”

    “十点四十五。”——十点四十五学校放学,回家正好十一点。

    开机,输密码一气呵成,禾暖火急火燎地点开游戏,瞬间落入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crade开服八年,至今仍是全球最火爆、在线玩家最多的端游;它举办了七届世界赛,一届比一届影响力大,已然成为游戏爱好者的盛会;它捧出许多电竞选手,无数游戏主播靠它吃饭发家;资本纷纷涌入捞一笔热钱,产值滚雪球一般增加。

    第八届世界赛还未举办,目前禾暖最看好crz战队,去年他们杀出重围,拿到了中国区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希望今年可以成为双冠王。

    上学期禾暖才接触crade,刚开始玩他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上手极快,没过一个月就把已经玩了两年的同学打得落花流水。胜利时疯狂分泌的多巴胺令他兴奋不已,禾暖爱上了这种感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买游戏杂志记攻略,看视频解说操作,苦练手法意识……其沉迷的程度,堪称通宵达旦废寝忘食。

    半年不到他就打到了宗师段位,学校里的同学都不是他的对手,总抢着和他组排位,还有人送饭送零食,禾暖第一次尝到被人追捧的滋味,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某天打完一局晋级赛,同学激动地说:“禾暖!你太厉害了!你就是个天才!你完全可以去打职业!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禾暖心念一动,他也有看专业的电竞比赛,但多是为了学习手法,从来没想过当一名选手。可自从那天开始,这个念头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强到只要一想,心就会漏跳一拍。

    他的技术离职业选手还有很长的差距,禾暖查过,如果想当一名职业选手,至少要打到王者段位。才有可能被俱乐部联系。

    打到王者段位很难,单排更难,他需要组水平相近的队友,而不是连自己都不如的拖累。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钱。各俱乐部的青训营都是收费的,禾暖根本付不起,更不可能问家里要。自从有了去青训营的想法后,他便琢磨着代练攒钱。

    今晚他逃课,就是为了赶一单生意。客人是个富哥,朋友圈纸醉金迷,游戏里皮肤all,作为crade最尊贵的会员,还拥有专属客服……看得禾暖都快仇富了。

    但富哥人不错,出手大方,结账爽快,是多少代练梦寐以求的金主,禾暖能接到他的单子,一是运气好,二是服务佳。

    禾暖打单规规矩矩,胜率高效率更高,从不拖延时长或者随意涨价,更不会偷账号撩妹,陪玩时把金主保护得滴水不漏,有机会就把人头让给金主,让金主爽一把,再不动声色地吹捧两句,细节处尽显人情世故!

    一局排位下来,游戏体验直接拉满,富哥钱花得高兴,对禾暖满意至极,当下定了长期合作。

    没几天两人就混熟了,富哥崇拜禾暖的技术,禾暖眼馋富哥的oney,两人称兄道弟,互相贫嘴,相处得很不错。

    今天打完两局,富哥突然问禾暖,能不能再接个单子,他朋友想找个陪玩。

    禾暖有些犹豫,他的档期已经排满了,经常逃课都打不过来,再加一单……总不能天天逃课吧!

    见一直没有回复,富哥直接说可以加钱,两倍,不,三倍都行。

    三倍时薪!禾暖立马同意了。

    下单后,富哥反复叮嘱,既然加了钱,就一定要把他的朋友放在第一位,要用更“谄媚”的态度来对待。富哥又隐隐约约透露,他的朋友非常有钱,所以说话一定要好听……

    禾暖无语,有钱人的讲究可真多。

    十点四十五,禾暖准时下机,溜溜达达跑回家,刚进楼道,就听到了开门声。

    “奶奶!”禾暖叫了一声,声控灯“唰”地亮了。

    “小苗回起哇。”奶奶站在楼梯口,操一腔南方方言,她每天掐着点开门,就等禾暖放学。

    禾暖进屋,奶奶只到他的胸口,她拉过禾暖的胳膊,“今天又没背包呀?”

    “作业晚自习写完了。”

    “写完也得背呀,回窝里再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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