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3/3)

    就像刚才非要他挽起袖口。

    “见我脚肿,你一路护送到客栈,还帮着请大夫。那时你尚且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突起玩心,假称无钱支付诊金,向你告借,容后奉还。虽然你那时家中用度俱由陛下执掌,我也瞧见了你面上想掩,却没能掩住的难色,晓得你在担忧我俩才认识不久,那时候不到三个月吧,我很有可能赖账消失,不复相见。但最后你还是一句为难的话也没讲,仍然为我垫付药资。”

    王玉英皱眉,她怎么记的和斛谷的有出入?那时是徐恒和她一道去的客栈,斛谷腿脚不方便,徐恒沿路搀扶斛谷。

    不过那会她的确担心斛谷不还钱,可说不出拒绝的话,还是借了。返家途中忧心忡忡问徐恒,这钱阿弥会不会还?

    徐恒摇头:“多半不会。”

    “那怎么办?”她那一刻既自责,又担心徐恒生气斥责她。

    但徐恒只是无奈笑了笑:“还不上就还不上呗,谁叫我讨了一个傻媳妇,以后只能再多挣些家资。”又劝王玉英,“这事过去了,你也别再纠结。”

    ……

    斛谷须弥忆完旧事,就阖上唇,似乎在等王玉英接话,但等来的却是更漫长的寂静。

    于是他重分双唇:“我自幼长于王庭,见惯了虚与委蛇、互相倾轧,要么就是主仆尊卑,你算我这半生,唯一个真心与我相交的朋友。所以男也好,女也罢,我为什么不能对我唯一的挚友好点,倾心相待?此举有何逾矩?”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过一阵后,一直抬着脑袋的王玉英终于成功、且清晰地锁住火堆后斛谷的眼睛——他眸子里映着她,但半点不似荆野和郑扬之,里头依然瞧不见倾慕和渴望。

    “对不起,是我多心,狭隘迂腐了。”她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却觉得心里忽然空空,急忙抬手摁了下胸口,接着站起来抖、拍已经烤干的鹿皮衣:“好啦好啦,说开就好了,我身上快烤干了,阿弥,你呢?”

    她站起来以后,从高处往下打量,才发现斛谷须弥整个人依旧湿哒哒,且他刚才踩的黄泥好像比她多许多,膝盖以下的白袍全部变黄贴在身上,估计里裤的裤管也一样。

    “你怎么还是湿的?是不是离火太远了?别贴那个石壁,返潮的。凑近些,没关系,火不会撩着袍子。”王玉英一急就语若连珠。

    斛谷须弥仰首凝视王玉英,片刻,重新低头,扯开自己的袍领,慢道:“袍子太厚了,看来要脱了烤。”

    王玉英点头,马上转身背对火堆:“你烤吧。”

    斛谷须弥在火后缓慢解开素袍,大敞四开,袒露胸膛,积在身上的水珠顺腹肌滚落。他停顿等待了会,才再将袍子和里衣彻底脱下,赤膊,手上用劲,一下下拧着袍子,两只胳膊上的肌肉因此爆鼓。

    他每一个动作都极慢,眼睛始终盯着王玉英的背影。

    她真信了他说辞,原来女人也能做柳下惠,目不斜视,半点不起回望偷窥的念头。

    斛谷须弥的视线自她白皙的脖颈掠过,她的衣裳已经差不多快干了,再不像方才进洞那会凸显曲致。

    地上,慢跳的火苗好似红舌,在枯枝间小心翼翼地舔舐。

    “我好了。”斛谷须弥平静告知。

    王玉英过了会才转身,冷不丁瞅见地上:“这是什么?”

    她走近欲拾,斛谷是个眼疾手快的人,却仅右手合掌前伸一寸,就迅速收回。

    王玉英尚未拾起就已瞧清,心倏地一沉,捡起来瞧,果然——铁制,小枣形,跟男子拇指差不多大,上头有几个孔,这是个哨。

    分体的,它下头套的叫镞,如果再套上杆,就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北狄鸣镝。

    主要用于战场报信。

    本朝亦有类似物,唤作穿云。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但穿云箭哨镞一体,杀不了人,只能报信,只有北狄鸣镝哨镞分体,报信声响彻的同时,一箭夺敌军性命。

    洞外的雨小了些,由幕转帘,王玉英敛容,捏着鸣镝,撩起眼皮看向斛谷须弥:“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正好你发这个,借伞。”

    斛谷并没有扯眼前无杆,发不了之类的理由,直言:“京中不宜使用此物。”

    王玉英沉吟,看来他也心知肚明,在本朝发射北狄鸣镝视同开战。

    那为何还把这种东西带来上京?

    斛谷主动去追王玉英视线,两道目光空中交汇。他解释:“这个是我防身的。”

    王玉英看着斛谷的眼睛想,他是忌惮徐恒杀他吗?

    像是徐恒能做出来的事,但斛谷也有可能撒谎。

    再仔细想想,斛谷的答话从头至尾极其坦率,要真有什么鬼鬼祟祟,图谋不轨,他肯定要妥善保管鸣镝,不会犯浑掉地上,退一步讲,就算掉了,也会抢在她瞧见前拾起,及时藏好。

    王玉英将鸣镝还给斛谷,不置可否:“那再等等吧,等雨再小些我们就下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